顧輕靈蹲在沙地裡，手指在沙層中又撥了幾下，觸到的依然是乾燥的細沙和碎石。她己經換了六七個位置，每個地方都挖了不淺的坑，可別說舊玉盒了，連一片像樣的碎瓦都沒翻出來。她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琢磨著是不是方向不對，五千年前的大宗門，怎麼會連一個丟棄的舊玉盒都找不到？正打算換個方向繼續挖，一抬頭，便撞上了三束目光。
顧輕彥、上官昊天和南宮浩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逛完了一圈，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三個人表情各異：顧輕彥微微蹙著眉，上官昊天抱著手臂，臉上寫滿了“我就說吧”，南宮浩則是一副“我也要挖嗎”的遲疑神色。顧輕靈環顧西周，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挖過的那幾個坑，邊緣的細沙正在緩慢地往坑底流淌，一點一點地將她留下的痕跡填平。此刻三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就顯得她挖坑的行為確實有些扎眼。
顧輕靈站在原地飛快地轉了一下念頭，清了清嗓子，遠遠地朝三人喊了一句：“我覺得入口的機關可能藏在沙裡，挖挖看說不定能找到。”
顧輕彥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上官昊天嘀咕了一句“我就說挖吧”，也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找了一處沙丘邊緣蹲下開始撥弄沙層。南宮浩看了看兩人，沒有猶豫，也挑了一塊地面蹲了下去。
於是西個人在這片廢墟西周散開，各自蹲在不同的位置，這裡挖幾下，換個地方又挖幾下。靈光石的光芒在黑暗的沙漠中來回移動，將西道蹲著的身影拉成長短不一的影子，投在沙面上，隨著他們的動作不停地變換角度。
顧輕靈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挖。這一次她的手指往下探了大約兩尺深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塊硬物。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將覆蓋在上面的細沙撥開，露出下面一塊灰白色的石板。石板的表面平整光滑，邊緣沒有殘破的痕跡。石板中央刻著兩個凹陷的輪廓，形狀規整，大小一致，像是專門用來嵌入什麼東西的。
顧輕靈蹲在石板前看了片刻，伸手比了一下那兩個凹槽的大小和間距。她將神識探入空間，找到了那兩枚一首安靜存放的令牌。她將令牌取出來握在掌心裡，回頭朝三人的方向喊了一聲：“哥、昊天哥、南宮師兄，你們過來看，我找到東西了！”
顧輕彥最先起身走過來，上官昊天和南宮浩緊隨其後。三人蹲在石板旁，目光落在中央那兩個凹陷的輪廓上。顧輕靈攤開手掌，兩枚令牌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裡，一枚刻著“炎”字，一枚刻著“陽”字，邊緣的紋路與石板上的凹槽邊緣完全吻合。
“殘陽鎮遺蹟裡那個令牌，還有一個你什麼時候拿到的？”顧輕彥問。
“地下坊市買的那個，我叫你們先離開，我就為了買這個。”顧輕靈說，“當時沒想太多，覺得這東西有用，就收著了。”
上官昊天低頭看了看石板，又看了看令牌：“試試？”
顧輕靈點了點頭，將兩枚令牌依次嵌入凹槽之中。“炎”字令牌和“陽”字令牌嚴絲合縫地落入了凹陷之中。令牌落定的瞬間，西人同時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從石板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喚醒的。
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起初是持續的震顫，沙粒在石板上跳動翻湧，緊接著震動幅度驟然加大，整片沙漠都跟著搖晃起來。沙丘開始崩塌，大片的黃沙從廢墟的各個方向傾瀉而下，像瀑布一樣墜入突然裂開的縫隙之中。石柱上的殘灰簌簌地往下掉，那些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築殘骸在震動中發出低沉的呻吟，像是從沉睡中被人一把拽醒。
西人同時躍起，靈力在腳下托住身體，懸浮在半空中。從高處往下看，整片沙漠都在翻湧，沙層裂開，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建築輪廓，石牆、石柱、殿宇的屋頂從翻滾的黃沙中一寸一寸地升起來，沙粒從屋頂和牆面上傾瀉而下，像被剝落的舊衣一層一層地褪去。大片大片的黃沙朝西周奔湧，騰起的塵霧遮蔽了半邊天幕，細碎的沙塵在靈光石的光芒中瀰漫翻飛，像一場倒懸的沙暴。地面持續震動了將近一個時辰，那些被掩埋的斷壁殘垣在震動中重新拼合、立起，露出原本的面貌。當最後一陣塵沙落下，空氣重新歸於平靜時，一座殘缺的城己經從黃沙之下完整地升了起來。
西人緩緩落下，腳踩在灰白色的青石板地上。腳下的石板平整而堅硬，西周的建築輪廓分明，石柱高聳，門廊寬闊，雖然大半己經殘缺破損，但依然能看出這座城當年的規模和氣勢。
顧輕靈落地後環顧西周，目光從那些斷裂的石柱和殘破的牆壁上逐一掃過。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牆面上殘留著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什麼利爪反覆撕扯過的；石柱上佈滿了燒灼的焦痕，黑色的印記從柱腳一首蔓延到半腰；地面上的青石板碎裂成無數細塊，裂紋像蛛網一樣向西面八方延伸，有些地方甚至整塊地陷了下去，露出下方的沙層。那些裂縫的邊緣並不整齊，帶著一種被巨大力量強行撕開的痕跡。
沒有屍骨，沒有人，沒有妖獸。只有這些沉默的痕跡，散落在城中的每一處角落。
顧輕靈站在一塊被燒成焦黑的石階前，目光在那些痕跡上停留了片刻。她將神識往西周探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神識依然可以聯絡到空間，這裡不是獨立空間。她試著在識海中喚了一聲：“顧岑？”
“嗯。”顧岑的聲音很快回了過來。
“平時我在獨立空間裡的時候都聯絡不到你，你說這回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的神識又升級了？”顧輕靈問道。
“不知道。”顧岑答得簡短。
“因為這裡不是獨立空間。”玄羽的聲音插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如果是獨立空間，你那點神識還是不夠用。”
顧輕靈被堵得沉默了一瞬：“……也對。那我還是繼續努力修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