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明官府的延安府，變成了“古元真龍”張一川的延安府。
雖然這個“真龍”可能坐不了多久，但至少此刻，他張一川就是延安的主。
張秉吾感到胸口那股血熱在慢慢褪去。砍殺的興奮過後，是疲憊，是空虛，是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他殺了多少人？不知道。
他得到了什麼？一條命，暫時保住了。但接下來呢？跟著張一川造反？打西安？當開國功臣？
聽起來不錯。
但張秉吾總覺得不對勁。
張一川太瘋了，瘋得不計後果。今天能打下延安府，是因為官府沒防備，是因為流民餓極了。等官府緩過神來，調集大軍圍剿，這些烏合之眾能頂得住？
恐怕頂不住。
那到時候，他張秉吾怎麼辦？再死一次？
他不想死。
他想活。
活得長，活得好。
“黃虎！”
有人喊他。
是羅汝才。
那個戴銅耳環的胖子，那個延安府的驛卒頭子，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前廳。他穿著一身搶來的綢緞袍子，袍子太大，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戲服。手裡拎著個酒罈子，臉上帶著醉醺醺的笑。
“哈哈哈！痛快！痛快！”羅汝才走到張秉吾面前，把酒罈子遞過來，“來一口！慶祝你們死裡逃生！”
張秉吾接過酒罈，灌了一口。酒很烈，燒刀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張捕快——不對，現在該叫張真龍了——牛逼！”羅汝才豎起大拇指，“說劫法場就劫法場，說打府衙就打府衙。掃地掃天，老子服！”
張一川在太師椅上哈哈大笑:“老曹操，跟著老子，虧待不了你。等打下西安，封你個王爺噹噹！”
“王爺？”羅汝才眼睛亮了，“那敢情好！我要當就當逍遙王，天天喝酒，天天睡女人！”
“瞧你那出息！”張一川笑罵。
前廳裡一片喧譁。流民在搶東西，在喝酒，在慶祝。有人把府衙的廚子抓來，逼他做飯。廚子戰戰兢兢地去了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來幾大盤肉——是府衙養的狗，被殺了燉了。
肉香飄出來，流民更瘋了，爭著搶著吃肉，用手抓，用碗盛，塞得滿嘴流油。
張秉吾看著這一幕。
像一群餓狼在分食獵物。
他也餓了，但他沒去搶。他走到角落，坐下，靠著柱子，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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