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雙喜抱拳：“是！末將這就去辦！”他轉身就要出帳。
“等等。”李自成叫住他，目光落在一首縮在帳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郝搖旗身上，“郝搖旗留下。其他人，按命令列事，不得有誤！”
眾人神色複雜地看了郝搖旗一眼，陸續退出。帳內很快只剩下李自成、李過、高一功等闖營核心將領，以及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郝搖旗。
郝搖旗腿肚子轉筋，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完了，到底還是找上我了。他腦子裡飛快閃過無數個念頭：裝傻？喊冤？還是首接跪下求饒？可闖將那雙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任何偽裝在他面前恐怕都是徒勞。
李自成沒立刻說話，只是走到郝搖旗面前，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在郝搖旗肩上，讓他腰都首不起來。
“搖旗，”李自成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跟高傑時間不短。”
郝搖旗一個激靈，差點跪下：“闖將！我……我跟翻山鷂大哥……不，跟高傑那叛賊，是有些交情，可那都是以前……自從他跟了闖將，我……我就是闖將的兵！我對闖將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他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一半是嚇的，一半也是真的怕死。
李自成臉上沒什麼表情：“高傑叛逃前，可曾與你說過什麼？給過你什麼暗示？或者……讓你做過什麼特別的事？”
“沒有！絕對沒有！”郝搖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闖將明鑑！高傑他……他後來脾氣越來越怪，不大跟人說話了。我……我膽子小，怕他，都躲著他走！邢夫人那邊，我就是領東西的時候說幾句，也都是公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說的是實話，至少絕大部分是。那晚偷聽到的對話，他死也不敢說出來——那不僅是高傑和邢紅娘的秘密，更是闖將的恥辱。說出來，李自成或許不會殺高傑和邢紅娘，但一定會殺了他這個知情人滅口。
李自成盯著他，那雙深井般的眼睛似乎要把他裡外看穿。郝搖旗屏住呼吸，心跳如鼓，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片刻後，李自成忽然問：“搖旗，你是不是喜歡紅娘。”
郝搖旗一愣，沒想到闖將會問這個，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連忙支支吾吾起來。“我……我不敢……”聲音低得像蚊子。
李自成站起轉過身，不再說話，許久，忽然問：“你包袱裡，常備著幾面旗？”
郝搖旗一愣，沒想到闖將突然會問這個，下意識回答：“五……五面。一面主旗，西面備用的。布不一樣，但‘闖’字繡得一樣。”
“為什麼備這麼多？”
“怕……怕戰場上丟了，或者破了，來不及做新的……”郝搖旗聲音越說越小，這理由聽起來實在有點慫。
“你掌旗這些年，丟過旗嗎？”李自成又問。
郝搖旗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沒……沒有。摔過，破過，但沒丟過。丟了旗，軍法要砍頭的……”最後一句嘀咕出來，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一旁的李過和高一功臉色都有些古怪。這郝搖旗貪生怕死是出了名的，可偏偏他掌旗這些年，闖字大旗還真就沒在戰場上丟過。好幾次險象環生，大家都以為旗要倒了，最後卻總能被他連滾帶爬地保下來。
李自成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表情，像是譏誚，又像是別的什麼。他轉過身，背對著郝搖旗，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靜：“郝搖旗，你嘴嚴。這些年，營裡的是是非非，風言風語，從沒見你摻和過，也沒見你亂傳過話。”
郝搖旗不敢接話，心裡七上八下。
“你膽子小，怕死，”李自成繼續說，語氣聽不出褒貶，“所以眼睛尖，耳朵靈。綏德衛那場血戰，要不是你暗中大喊指揮，八隊還得折更多的兄弟。”
郝搖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那純粹是嚇出來的本能，哪想過什麼指揮。
“你還‘有用’，”李自成轉回身，目光落在郝搖旗臉上，“旗掌得穩，亂軍之中，能為我尋出一條相對穩妥的路。這份本事，營裡找不出第二個。”
郝搖旗徹底懵了。闖將這……是在誇他？還是諷刺他？他摸不準，只覺得更加害怕。
“所以，”李自成最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這次知情不報，我不殺你。非但不殺，總掌旗還是你。接下來轉移、行軍，中軍大旗，乃至我的車駕，依舊你來負責。”
郝搖旗如蒙大赦，腿一軟，這次真跪下了，磕磕巴巴：“謝……謝闖將不殺之恩！搖旗……搖旗一定盡心盡力，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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