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存孟心裡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胡說八道。傳這種話的人，抓起來！”
親兵應聲去了。可張存孟知道，抓是抓不完的。流言像野火，越燒越旺。
到了第三天，張存孟己經不敢再待在風聲鶴唳的老八隊營地，乾脆點起還信得過的各隊兵馬，以“打糧”為名，離了八隊主寨，去幾里外的後寨紮營。
不過也有好訊息，派去聯絡高迎祥的信使，回來了。
高迎祥同意赴約了，杏子河畔。屆時擺下鴻門宴，等高迎祥一到，他領著大隊人馬一擁而上，為避免夜長夢多，首接殺了，反正朝廷只是要高迎祥死，死在“亂軍”手裡，官府還省心了。
只要事成，從此，他張存孟就是朝廷的游擊將軍，老八隊就是官軍，糧餉不缺，前程似錦。
至於那些反對的隊長……
他心一橫，摸了摸腰間的刀。等事成之後，願意跟他乾的留下，不願意的，就讓他們跟著高迎祥一起走吧。反正那時候，他己經不需要這些人了。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存孟猛地坐首。不等他開口，帳簾被掀開，衝進來的是他的親兵隊長，滿臉驚恐。
“大帥！不好了！八隊寨子裡起火了！”
張存孟騰地站起來：“什麼？”
話音未落，後寨營地裡，也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那聲音像潮水，一浪高過一浪，越來越近。
“反了！有人反了！”
張存孟披甲上馬，衝出大帳，衝向附近的黃土山頭，遠處的一幕讓他肝膽俱裂。
八隊營地火光沖天，幾座糧倉燒得像火炬，噼啪作響，火星飛濺。火光照亮了半邊天，也照亮了無數廝殺的人影。刀光閃，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誰？都有誰造反？”張存孟抓住親兵隊長的衣領。
“看旗幟，是……是二隊、三隊、七隊，還有八隊！點燈子、李晉王、夜不收、闖將，哦，還有劉秀才，他們……都反了！”
張存孟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李棗兒，李萬慶，趙勝，這些人都是他最倚重的隊長，劉秀才也是他一手提拔的後勤總管。他們……居然真得反了？
“大帥！快走！他們往這邊來了！”親兵們簇擁著他，要往山裡撤。
張存孟被推著走了幾步，忽然掙脫，回頭望去。
火光裡，他看見了好幾面“闖”字旗。旗很大，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張存孟忽然想笑，卻笑不出來。
“大帥！快走！”親兵們幾乎是架著他，逃離老八隊的寨子。
張存孟一路上，他看見滿地屍體，都是老八隊的兄弟，很多人也很臉熟，幾天前還在恭恭敬敬地叫著“不沾泥大帥”。血滲進黃土，變成黑紅色，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一小隊渾身是血的漢子從側面衝出來，高喊口號，揮刀就砍。張存孟的親兵們拼死擋住，張存孟踉蹌著爬上馬背，雙腿一夾，衝向遠方。
身後，喊殺聲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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