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張一川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鳳陽有朱家的根。老子要在大會上提出來，讓各路頭領都聽聽——咱們打了這麼多年，光跑光搶不行，得幹一票大的。把朱家的祖墳掘了，把大明的龍脈斷了。斷了它，朱家的氣數就盡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瘋勁兒：
“老子不管別人信不信。老子信了。老子這條古元真龍，得去鳳陽，把那條真龍搶過來。”
張獻忠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張一川，看著那張黝黑的臉上，那種熟悉的、法場上的光。
“一川哥，”他終於開口，“你提這事兒，各路頭領不一定答應。”
“老子知道。”張一川咧嘴笑，“所以老子要你幫老子。”
“怎麼幫？”
“滎陽大會上，老子提出來的時候，你給老子說句話。”張一川盯著他的眼睛，“不用多，說一句‘掃地王說得對’就行。就一句。”
張一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黃虎，老子這輩子，救了你的命，幫了你這麼多次，還沒求過你什麼事。就這一件，你可一定得幫我。”
張一川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你要是真變成李棗兒那樣，老子可不認你這個兄弟。”
然後他咧嘴笑了一下，大步走進暮色裡。張獻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模糊。
北風呼呼地颳著。
八大王站了很久，才轉身繼續往西營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張一川剛才那句話：
“老子怕的是——你有一天，也變成那樣。”
他想起李自成那張永遠看不出喜怒的臉，想起那雙平靜得像深潭的眼睛。
他張獻忠，會變成那樣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張一川剛才看他的眼神，有點冷。
外面，天很冷，風很大。
遠處，靈寶縣城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
張獻忠深吸一口氣，忘掉剛才的不愉快，背對掃地王的方向，大步往西營的駐地走去。
接下來，高闖王廣發信使，召集全部陝北義軍頭領匯聚滎陽，崇禎七年的臘月，就在迎接滎陽大會的戰鬥與忙碌中，很快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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