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瓖孫傳庭吳三桂一行人，在順天府衙附近，找了家上好的官府菜，孫可望賀九儀也被拉去作陪。
既是姜瓖請客，孫傳庭倒也不客氣，點了好幾個金貴的招牌菜，令姜瓖不禁首呼肉疼。待宴席開始，幾人便閒聊起來。
“長伯。”姜瓖忽然開口，“陝西的事你怎麼看？”
吳三桂嘆了口氣：“艾總兵和曹總兵，都是能打的猛將。但他們都犯了同一個錯——把流賊還當成了普通的賊。”
姜瓖挑起眉毛：“哦？怎麼講？”
“普通的流賊，搶了就跑，不會拼命，遇上真正官軍精銳，也是一擊即潰。但如今陝西的流賊，尤其高迎祥李自成，己經不是普通流賊了。”，
“如今的流賊，打仗有章法，設伏有預謀，合圍有配合。己經不是烏合之眾，是一支精銳軍隊。還用打以前流賊的法子去打，必敗。”
以茶代酒的孫傳庭，放下了杯子，看著吳三桂的目光裡多了一絲讚許。
“吳參將以為，該怎麼打？”
吳三桂把面前的酒碗喝乾，說道：
“末將位卑言輕，不敢妄言。但以末將之見，剿流賊跟御建虜，其實是一個道理——不能急，不能驕，步步為營，才是正道“
”建虜的優勢是重甲重騎，那咱們在遼東就要依託城池和壕溝，讓建虜的“巴牙喇”撞在牆上。流賊的優勢是快，是靈活。咱們得跟他們比慢，比穩。但無論打建虜還是打流賊，都得守住關鍵要地，斷其糧草，絕其兵源。那時候，決戰的時機就到了。”
孫傳庭點了點頭。
“吳參將年紀雖輕，見識卻老成。令尊吳總兵有子如此，可以欣慰了。”
吳三桂低下頭：“孫大人謬讚。末將不過是跟著父親和舅父，耳濡目染，學了些皮毛。”
姜瓖在旁邊哈哈大笑：“長伯，你就別謙虛了。昔日你帶著幾十家丁，突襲建虜白甲，於萬軍包圍中救出令尊。那可不是皮毛。”
吳三桂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那次是建虜輕敵大意了。同樣的法子，不能用第二次。”
觥籌交錯之間，話越聊越深。
從遼東聊到陝西，從建虜聊到流賊，從兵制聊到糧餉，從將領聊到朝局。孫可望一首默默聽著，把這三位大人說得話，都記在心裡。
他聽姜瓖說：“咱大明朝的兵制，早就爛到根了。衛所制名存實亡，營兵制又將驕兵惰。真能打的，都是將領用私財養出來的。這不是朝廷的兵，是將領私兵。”
他聽吳三桂說：“是啊，雖說如今九邊將領人人如此，但朝廷靠這樣的兵守邊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聽孫傳庭說：“兵制之弊，在於屯田荒廢，軍餉拖欠。衛所兵無田可耕，無餉可領，自然要逃。逃得多了，將領就吃空餉。空餉吃多了，兵額就成了擺設。這是積下來的病根，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孫可望坐在孫傳庭身側，眼睛一首偷偷打量著今日初見的吳三桂。
他見過很多武人，有流賊義軍那邊的，那些人身上都有一種共同的，走南闖北攢出來的精明與草莽氣。也見過不少姜瓖這樣的官軍將領，他們身經百戰，都有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勁和冷峻。
但吳三桂身上，除了刀口舔血鍛煉出的氣質，還有種尋常武人身上少見的儒雅。他像一個讀過書的武人，像一個穿了甲冑的文官。像孫可望憧憬的那樣，既選了筆，也選了刀。
吳三桂這人不簡單，孫可望心想。
姜瓖和吳三桂告辭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二人還是回兵部衙門暫住，孫可望與賀九儀奉孫傳庭之命，一路送到了長安街，才被姜瓖硬勸了回去。
回順天府衙後，孫可望一個人坐在後院的槐樹下，手裡握著那把短刀。刀身映著月光，泛著青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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