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昨日還在乾都城內上慷慨陳詞,說日後定要與黃巾軍血戰到底,今日腰間卻懸著柄錯金錯銀的橫刀——那刀鞘紋樣,分明是橫州工匠最擅長的饕餮紋。
“國公大人!”
趙德勳遠遠便高呼,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來,腰間玉佩撞得叮噹亂響。
“下官正要去校場點卯,不想在此遇見國公大人,這……這真真是蓬蓽生輝啊!”
蘇夜目光掃過他身後武將,但見這些人甲冑簇新,連護心鏡都擦得鋥亮,哪有半分要打仗的模樣?倒像是剛從成衣鋪子裡出來的新郎官。
“趙將軍這身行頭倒是精神。”
蘇夜伸手替他扶正歪斜的翎羽,這些大乾舊臣硬的挺硬,但是軟的……倒也挺軟!
趙德勳臉色驟變,正要辯解,卻見蘇夜已轉身離去,驚鯢執劍的手勢分明比往日更穩,待行出百步開外,忽聽得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想是那些武將正忙著解甲檢視。
“嗯?”
隨後蘇夜忽然駐足,指尖點在硃紅宮牆某塊磚石上,但見磚縫裡斜插著半截枯草,草莖上繫著根銀絲,在風中微微發亮。
“這是……”
驚鯢湊近細看。
“雷澤龍騎的傳訊暗記。”
“看來南歸嶽那幾個小子,比本公預料的更沉不住氣。”
蘇夜屈指一彈,銀絲應聲而斷。
軟禁譚夢軍的府邸坐落在皇城東北角,原是大乾皇朝某位親王的別苑,蘇夜踏進月洞門時,正見兩隊玄武衛在抄檢廂房,兵刃與青花瓷器相擊聲清脆悅耳。
“主公,這是從譚老將軍枕下搜出的。”
玄武衛統領雙手呈上個檀木匣,匣蓋開啟時,伽楠香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裡頭竟躺著半截斷箭,箭鏃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痂。
蘇夜執起斷箭對著日頭細看,忽地輕笑。
“譚老將軍好興致,這是把十二年前雁門關的舊傷又翻出來了?”
他忽地鬆手,任由斷箭墜地,金絲靴面碾過箭鏃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正廳裡忽地傳來茶盞碎裂聲,緊接著是譚夢軍的怒吼。
“蘇夜小兒!你要殺便殺,這般折辱老夫作甚!”
蘇夜緩步踱進正廳,但見十二名老將或坐或立,玄鐵護心鏡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譚夢軍被鎖在紫檀木椅上,花白鬍須沾著茶水,卻仍梗著脖子瞪視來人。
“譚老將軍這話說得,倒像是本公虧待了諸位。”
蘇夜指尖拂過案几上翡翠螭紋扣,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三日前乾元城頭的血。
“橫州送來的百年參湯,諸位可還喝得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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