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那柄劍是當年在江東起兵時,當地鑄劍名師用昆吾山的精鐵給他打的,劍鞘上鑲著七顆綠寶石。
可現在摸著劍鞘,他忽然覺得手心發燙——王向陽的帝鎧,天蒼茫的槍,這兩個名字像兩塊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
“當年在烏江亭,某以為天下英雄,不過爾爾。”
“直到遇上王向陽那廝……”
項羽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他望著西方大凌皇朝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已經蒙上了一層灰藍。
“如今又冒出個天蒼茫,十招敗一位巔峰戰神……亞父,你說這天下,到底藏著多少好手?”
他頓了頓,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天地之大,藏龍臥虎。”
范增不知何時跟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捲情報,紙邊被他捻得發皺。
“玄無觴老了,可這世道不會老,你看那江東的稻子,割了一茬又一茬,總會有新的長出來。”
老謀士的聲音在晚風裡飄著。
項羽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股說不清的味道,像酒罈裡泡著的苦艾草,他轉身走向校場,烏金甲片碰撞的脆響驚飛了帳角的幾隻麻雀。
“傳令下去。”
“明日卯時拔營,加快速度,五日之內必須趕到海州!”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校場上的操練聲都停了。
“王上,原定是七日……”
一旁同樣有些沉默的龍且愣了愣,連忙出聲道。
“某說五日!”
“某倒要看看,海州那群內亂的烏合之眾,還能不能再突然冒出來一個令我折戟的怪物出來!”
項羽的天龍破城戟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裡,戟尖往地上一頓,堅硬的夯土地面頓時裂開數道細紋。
范增站在帳門口,看著自家主公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頭江東的猛虎,終究是被那兩個名字撩起了性子。
只是不知這股子勁,是會讓他更猛,還是會讓他栽得更狠!
...
而此時橫州天橫府的庭院裡,月色像被揉碎的銀箔,灑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
廊下掛著的宮燈被晚風推得輕輕搖晃,燈影在雕花欄杆上晃出細碎的斑駁,倒像是誰在欄杆上繡了片流動的星河。
長孫無垢正坐在紫檀木琴前,蔥白似的手指在琴絃上輕攏慢捻,《平沙落雁》的調子順著指尖淌出來,混著院角那株百年桂樹的暗香,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半截。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留仙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纏枝蓮,隨著撥絃的動作輕輕晃動,倒比廊下的燈影還要靈動幾分。
西施捧著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纖指捏著白瓷杯沿,指尖的蔻丹紅得像院牆邊新開的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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