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廣場西側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司洛英下意識地側身,見兩個身影正朝著人群這邊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將領,中年將領約莫五十歲年紀,甲冑上的鎏金早已褪色,卻被擦拭得鋥亮,腰間懸著柄彎刀,刀柄上的寶石雖已脫落,卻仍看得出當年的氣派——正是如今一直閒置在這降兵大營當中的羅藝。
而他此身後跟著個青年,看年歲不過二十出頭,身形挺拔如竹,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手裡提著一杆長槍。
那槍桿是罕見的烏木所制,槍尖卻藏在鯊皮槍套裡,只露出一小截銀亮的槍尾,尾端綴著的紅纓,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羅藝顯然沒注意到不遠處的司洛英,他拉著青年的胳膊,腳步匆匆,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松兒,你快看!那就是仲頌,如今這降兵大營裡,屬他最是張揚,天天帶著人在這兒比試,真當沒人能治得了他了!”
而那位被稱作“松兒”的青年,自然是羅藝如今的寶貝兒子姜鬆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場中仲頌身上,陽光透過人群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他眉目愈發俊朗。
“父親,仲將軍招式剛猛,力大無窮,倒是個難得的勇將。”
“只是他出拳時換氣太急,久戰怕是會力竭;而且下盤雖穩,卻不懂變通,若是遇上靈活些的對手,容易被牽制。”
他看了片刻,眉頭微蹙,輕聲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眼光準!你說說,要是你跟他對上,能幾招拿下?”
羅藝聽得眼睛一亮,拍著大腿道。
“父親,戰場之下的比武較技,當是點到即止,何必非要分個勝負?仲將軍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去‘拿下’他?”
姜松沒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就是太迂腐!你以為為父讓你跟他比試,是為了爭強好勝?咱們父子倆困在這降兵大營裡,都快被人忘了!”
羅藝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淡了幾分,他瞪著姜松,壓低聲音道。
“你要是能在眾人面前擊敗仲頌,憑你這一身絕世的槍法,定然能引起那衛青都督的注意,到時候咱們就能離開這裡,去炎州戰場建功立業!”
“難道你想一輩子被人當作‘降將之子’,困在這方寸之地?”
姜松垂眸看著手裡的槍桿,烏木的紋理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他自然明白父親的心思——羅藝當年也是大乾有名的將領,統領燕雲十八騎時,曾在北境殺得草原異族聞風喪膽,可惜如今淪為降將,心裡的憋屈可想而知。
這些日子,父親天天在營裡打探訊息,得知炎州危急,乾州正在調兵,便一心想讓他抓住這個機會,重振羅家的名聲。
因此如今姜松也看出了羅藝想要自己踩著仲頌揚名的心思,他的嘴角抿了抿,沒有說話。
對於姜松來說,讓他無緣無故的踩著一個陌生人的名聲揚名,這對他來說有點難以接受,他自己的名聲,該是在戰場上,靠著一槍一馬,斬殺敵將、保衛百姓掙來的,而不是靠著踩著另一個無辜將領的名聲,博人眼球。
更何況,仲頌雖是降兵,卻從未墮了武將的骨氣,每日操練不輟,這份堅持,也讓他心生幾分敬佩。
“父親,此事不妥,無故挑釁,非君子所為。”
姜松抬起頭,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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