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前方術赤胯下的戰馬已經被追的口吐白沫,馬腿打晃得跟篩糠似的,他勒著韁繩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滾滾的煙塵,大乾軍追擊的動靜跟附骨之疽似的甩都甩不掉,連風裡都飄著大乾士兵的喊殺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旁的窩闊臺比他也好不到哪兒去,肩頭的舊傷被顛簸得裂開,血順著甲冑往下淌,浸透了馬鞍,臉上滿是塵土和血汙,原本還算體面的宗王模樣,此刻跟喪家之犬沒兩樣。
“再這麼跑下去,不用南人動手,咱們倆先累死在馬背上!”
他猛地扯了扯馬韁,戰馬嘶鳴著停下,喘著粗氣原地打轉。
窩闊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要麼被蘇烈那廝抓住砍頭,要麼……”
他話沒說完,朮赤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倆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眸子裡都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色。
這附近的草原上能讓他們暫時躲一躲的,也就只有那個地方了——大遼契丹族的地盤!
這想法剛冒出來,倆人都打了個寒顫,契丹跟蒙古的前身北匈奴可是世仇,當年鐵木真還沒崛起的時候,倆部族就為了草場和水源打了不知道多少仗,死在對方手裡的族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可眼下這情況,也容不得他們挑挑揀揀了。
“被契丹人抓住,好歹還有條活路。”
朮赤抹了把臉上的血汙。
“父汗如今勢力正盛,契丹人就算恨咱們,也未必敢真殺了咱倆,說不定還能拿咱們跟父汗換些牛羊和草場。”
“可要是落到蘇烈手裡,你瞧瞧思漢飛和拖雷的下場,咱倆連全屍都保不住!”
窩闊臺狠狠點頭,拖雷剛才被王向陽追上的慘叫聲還在他耳邊迴響,那道金色的罡氣劈下來的模樣,想起來就渾身發顫。
他咬了咬牙,調轉馬頭,朝著東北方向猛抽一鞭。
“走!去契丹!就算是龍潭虎穴,也比死在南人手裡強!”
朮赤緊隨其後,帶著身後的諸多怯薛軍以及蒙古騎兵朝著契丹族的聚居地狂奔而去。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而他們逃向的契丹族,如今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鬆散的部落聯盟了。
近幾年草原上最讓人震驚的事兒之一就是契丹出了個叫耶律阿保機的雄主,硬生生把一個快散架的部族,折騰成了草原上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
這耶律阿保機可不是一般人,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別的契丹少年還在跟著父輩學騎馬射箭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帶著小夥伴們模擬戰場廝殺,腦子活泛得很,眼神里的狠勁,連部落裡的老首領都怵他三分。
遙輦氏當契丹大首領那陣子,部落聯盟鬆散得很,三年一選汗,首領跟走馬燈似的換,各部族互相拆臺,今天你搶我點牛羊,明天我燒你個帳篷,根本擰不成一股繩。
耶律阿保機看著眼裡,急在心裡,知道再這麼下去契丹遲早得被周邊的部族吞併。
因此他暗中積蓄力量,靠著自家部落的支援,再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和過人的謀略,硬生生在選舉中脫穎而出,取代遙輦氏成為了契丹大首領。
可他上臺後的第一件事,就把所有人都驚呆了——他直接宣佈,廢除三年一選汗的老規矩,自己要當終身首領!
這一下可炸了鍋,部落裡的元老們跳著腳反對,尤其是他那幾個野心勃勃的弟弟,覺得耶律阿保機獨斷專行,紛紛起兵反叛,也就是“諸弟之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