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稍微平復了些的林衛東,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又失聲痛哭。
竹晏青最後從林衛東手中鄭重地接過那封信。沉默良久,他拍了拍林衛東的肩膀,轉身慢慢離開。離開時,他的背脊雖依舊挺直,步履卻顯出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蕭索。
回到辦公室,竹晏青反手鎖上門,他沒有開燈,自己一人獨自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天色逐漸黑了下來,他才緩緩開啟桌面那臺連線著特殊內網的加密電腦,將u盤插了進去。
識別,讀取。
介面跳轉,一個孤零零的資料夾出現在螢幕中央。資料夾的名稱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學費。
竹晏青呼吸凝滯了半秒。雙擊點開,下一秒,他握著滑鼠的手就是一抖。
裡面是海量的、結構清晰嚴謹的檔案和資料。光是目錄索引就長得讓人眼花。涵蓋了基礎材料科學、新型能源理論與路徑、生物資訊與醫療底層邏輯、資訊科技與人工智慧基礎框架……等等數十個龐大的門類。每一個門類下,又是層層細分,直到最基礎的原理闡述和已驗證可行的技術路線圖。
這是一整套完整的、起碼超越當前人類科技水平至少十年的基礎科技樹與核心知識庫。是通向未來的地圖與基石。這是喻辭威逼利誘使盡了一切手段,從748那兒換來的最適合這個世界的先進科技知識。辭又欠了主系統一小筆靈魂力,
竹晏青滾動著滑鼠,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激動。他猛拉開抽屜,摸出那個熟悉的小藥瓶,趕緊倒出兩粒吞下。這是從老處長陳全安那兒傳下來的“傳統”,因喻辭的奇葩操作而專門準備的速效救心丸。
終於,在資料庫的最後,竹晏青發現了一個孤零零的文字檔案,名字很直白:老竹,點這兒。
竹晏青盯著那行字,心裡升起種不好預感。片刻後,他默默點開文字。
純白的背景上,只有一行黑色的小字,
“老竹,這份‘學費’,夠我家那個傻哥哥和他子孫三代,永遠平安吃飽飯了吧?”
落款是“彪姐”然還有個用字元拼出來的笑臉::)
竹晏青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和那個落款、笑臉看了很久很久。
螢幕的光映在竹晏青臉上,照亮了他眼中驟然湧起的水光和微微抽搐的嘴角。竹晏青慢慢摘下老花鏡,用掌心重重地抹過臉龐。
“你比我還小,好不好。你這丫頭到死都不肯好好稱呼我一次”
竹晏青按照規定流程,將這份沉重的“學費”,提交給了它該去的地方。做完這一切,竹晏青坐在一片黑暗的辦公室裡,心裡某個懸了很多年的地方,終於輕輕地落了地。
沈景寒,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沈家大少,如今已是一個在行業邊緣掙扎、鬢髮斑白的中年人。沈家早已不復當年風光,縮水嚴重,他苦心經營的公司也屢屢受挫。
這天晚上,為了個一百多萬合同而喝的半醉的沈景寒剛進屋,電視裡剛好正在播報一條簡訊:“今日,國家有關部門舉行內部儀式,表彰一批在特殊領域做出歷史性貢獻的已故功勳人員,他們的名字和事蹟因保密需要暫不公開,但人民不會忘記”
畫面一閃而過幾張經過模糊處理的榮譽證書和老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女孩,沈景寒的呼吸猛地一滯。
雖然面部經過處理,模糊不清,但那身形,那隱約的輪廓和姿態。是那個最初被他沈家棄若敝履的妹妹。
沈景寒死死盯著螢幕,直到新聞結束,變成廣告。手裡包掉在地上,也毫無察覺。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車流如織。屬於喻辭的時代已然落幕,新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