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保羅的校園生活像一臺精密的齒輪，開始規律地轉動。
謝淮南很快適應了節奏：清晨五點半起床鍛鍊，七點半早餐，八點坐上開往學校的車。
課程從上午八點半到下午三點半，課後有時參加經濟學小組的討論，有時去圖書館閱讀，西點準時離校回家。
他的身體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
晨跑從八百米增加到一千二百米，俯臥撐從二十五個增加到三十五個，啞鈴從八磅換到十磅。
體育課上，他的八百米成績從三分十五秒提升到兩分五十八秒，進入了班級前三分之一。
體育老師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擔憂變成了讚許：“恢復得不錯，保持下去。”
變化不僅僅是體能上的，臉頰上那種病態的蒼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是健康的、透著血色的膚色。
肩膀寬了些，能撐起校服外套的輪廓而不顯得空蕩，最重要的是眼神不再有那種躲閃的、不安的目光，取而代之是沉靜專注，帶著點屬於成年人的審慎。
聖保羅的同學們也漸漸習慣了這個新來的、沉默但優秀的轉學生。
英文課上，他能精準分析莎士比亞戲劇中的隱喻；數學課上，他能用三種方法解一道微積分難題；經濟學興趣小組裡，他的觀點總是首擊要害，資料信手拈來，但他從不炫耀，也從不刻意融入某個小圈子，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這種距離感反而贏得了尊重，在這個人人都想證明自己、彰視訊記憶體在的環境裡，一個有能力卻低調的人，更容易獲得認可。
李家傑成了他在學校裡最熟悉的同學。
兩人常常一起吃午餐，討論課堂內容，分享對時事的看法。
謝淮南從李家傑那裡瞭解到更多香港政商界的背景資訊：哪些家族在崛起，哪些政策在醞釀，哪些行業在轉型。
“我父親說，地產泡沫可能要破了。”一天午餐時，李家傑壓低聲音說，“工商署內部的報告顯示，樓價收入比己經高到離譜，普通家庭要不吃不喝二十年才能買得起一套西百呎的公寓。這根本不正常。”
謝淮南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正常。
歷史上，1981-1982年正是香港地產泡沫的頂峰，隨後就是斷崖式下跌。
但現在還是1979年，大多數人還在狂歡中，只有極少數嗅覺敏銳的人開始警覺。
“令尊怎麼看？”謝淮南問。
“他說政府很為難。”李家傑叉起一塊烤土豆，“一方面要抑制泡沫，避免金融危機；另一方面又不敢下手太重，怕影響經濟增長和就業。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等。”
“等什麼？”
“等市場自己調整，或者等外部衝擊。”李家傑說，“比如利率大幅上升，或者政治局勢突變。”
謝淮南心中一動。
外部衝擊……很快就會來了，石油危機、美元加息、中英談判，每一件都足以成為戳破泡沫的那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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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謝淮南沒有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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