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五月二十三日，距離那場震驚香港商界的專利官司勝訴，己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清晨七點，觀塘鴻圖道十二號七樓的車間大門剛剛開啟，第一批等待拉貨的貨車己經排到了街角。
司機們三三兩兩蹲在路邊抽菸，有人看著報紙，有人低聲交談，但更多的目光，都盯著那扇即將開啟的貨運電梯門。
這是最近兩個月來每天都會出現的景象。
“阿強，這是今天第幾車了？”一箇中年司機朝旁邊喊道。
“第七車？第八車？”那個叫阿強的年輕人掐滅菸頭，“數不清了，反正從早上六點到現在，就沒停過。”
他指了指樓上那排永遠亮著的窗戶：“聽說，現在一天出貨三萬多顆晶片，三萬多顆！一個月就是一百萬！”
中年司機吹了聲口哨。
“一百萬，”他咂咂嘴，“那得裝多少車？”
阿強還沒來得及回答，貨運電梯的門打開了。
等候的貨車緩緩倒進去，工人們開始往車上搬運那些印著“HA”標誌的白色紙箱。每一箱都裝得滿滿當當，箱子上都貼著標籤：有的去興發，有的去華強，有的去永盛……
車間裡的景象比外面更壯觀，六條生產線全速運轉，焊接臺的燈光一排排亮著，將整個車間照得亮如白晝。
工人們的手指翻飛如蝶，每個人臉上都是專注的神情。
上午八點，謝淮南辦公室裡，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手裡拿著一杯還沒喝完的咖啡，坐在辦公桌後。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年輕的臉上，照亮了那雙沉穩的眼睛。
陳志輝坐在他對面，正拿著一份報告做著彙報，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移動：
“興發八萬，華強六萬，永盛十萬，新亞五萬，加上西十九家老客戶的合同，加上這個月新籤的十二家小廠……”
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謝公子，下個月開始，我們每月至少要出貨一百萬顆。”
一百萬顆！！
這個數字，兩個月前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
那時候他們剛剛打贏官司，生產線滿負荷也只有三十萬產能，那幾十家廠商還在觀望，日本人還在暗中使絆子。
現在，月產一百萬顆，真的實現了。
謝淮南問：“趙工那邊的新生產線進度到哪了？”
“第八條生產線，裝置己經到港，下週開始安裝除錯。如果順利，六月中旬可以投產，到時候總產能可以到一百三十萬。”
“第九、第十條呢？”
“裝置還在談，日本那邊有兩家廠在賣二手光刻機，成色不錯，價格比美國貨便宜，趙工說如果能拿下，七月產能可以衝到一百八十萬。”
謝淮南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排等待拉貨的貨車，一眼望不到頭。更遠處，觀塘工業區的街道上，那些灰色廠房連成一片，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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