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何處是他鄉。
朗誦完詩後將瓶身轉向日光,任酒液在瓷瓶中漾出溫潤光澤。
“我們這杏花村的清酒,用的雖是古法,心思卻新,鬱金香草入曲,取其芳烈;杏花泉水釀漿,存其清透。岡本先生覺得‘有力氣’,大抵是因這酒裡藏著的,是盛唐詩人縱馬引弓的豪氣。”
程扶搖在旁邊聽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是他隨手接的自來水兌酒,都差點要被江書記這套說詞給忽悠過去。
你還別說,經江書記這麼一說,這個酒的價格起碼要翻三倍。
東瀛國最嚴厲的父親是誰?
並不是現在的大漂亮。
而是千年前的盛唐,那個時候衣食住行娛全方面效仿盛唐,只是別學成人樣,但骨子裡對唐代的東西,有一種刻在基因裡的崇拜!
岡本一怔,忙又躬身:“原是如此!這酒裡竟有這般氣象!方才只覺得力道剛健,經您一說,倒品出開闊之意了。”
菜菜子掩口輕笑:“江常委改的詩極妙。將‘蘭陵’換作‘杏花’,既嵌了地名,又留了原詩的豪邁——我們日本清酒講究‘靜寂之美’,但這般帶著盛唐餘韻的酒,倒讓人想起遣唐使乘風破浪的歲月了。”
江平濤順勢將酒瓶遞還程扶搖,眼含深意看了一眼菜菜子:“所以這合作,不單是買賣,倒是能釀出一段新典故,往後岡本先生回國宴客時,或可說:‘此酒有唐風,自龍門杏花渡海而來’。”
江平濤說完那番“盛唐餘韻”的話,順手從旁邊工作臺拈起一隻空瓷杯,指腹緩緩摩挲杯沿,繼續忽悠道:
“你看這開片紋路。”
咱們杏花村後山有種特殊陶土,燒出來會自然冰裂。村裡老人說這是唐代官窯匠人避戰亂南遷時,路過咱們這兒留下的手藝。”
他轉頭看向岡本,嘆息搖頭,“可惜啊,當年那些老師傅沒傳下釀酒的方子,只留了這燒瓷的手藝……”
程扶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那批杯子明明是從村裡的土窯批發的,八毛錢一個。
岡本卻己經瞪圓眼睛:“難怪!這冰裂紋確實有唐物韻味!所以這酒器與酒,本是同源?”
“岡本先生通透!”江平濤啪地放下杯子,順勢按住對方肩膀。
“這就叫‘器物載道,酒承其魂’,你們東瀛茶道不也講究‘一物一如’麼?咱們這酒若用普通玻璃瓶裝,那是暴殄天物。非得用這土窯冰裂瓷,酒液在微隙裡呼吸三年,才養得出剛才您嘗的那口‘筋骨’。”
菜菜子忍不住插話:“可是江常委,我們剛才參觀時,看到倉庫裡堆了很多現代玻璃瓶……”
“那是試驗品!”程扶搖猛地提高音量,痛心疾首地擺手。
“我們鎮裡年輕技術員不懂事,非說現代包裝成本低。可這酒是什麼?是活文物!江書記為這事兒發了好幾次火,說寧可少賺,不能丟魂——”他壓低聲音,“待會兒您二位簽完約,第一批我們全給您用土窯瓷瓶,上面讓老師傅親手刻《客中作》全詩。”
江平濤讓邱平適時遞上合同草案:“您看,咱們這合作要是成了,往後這酒在東瀛可以說——‘源自秦代方士秘傳,復興於盛唐詩酒精神’。廣告詞我們都想好了:‘兩千年等待,只為渡海見你’。”
離開酒廠時,岡本握著江平濤的手久久不放:“江常委,這不是生意,這是緣!是跨越兩千年的緣!”
在達成合同後,菜菜子提出,想在杏花村轉轉,同時也讓讓公司的技術人員來考察一下。
“邱鎮長,你陪同一下。”
看著菜菜子遠去的身影,程扶搖終於憋不住笑出聲:“書記,咱們是不是有點過了?……”
江平濤摸出根菸點上,眯眼吐了個菸圈:“扶搖,知道什麼叫‘戰略性文化賦能’嗎?他信不信陶甕不重要——但他己經信了這酒值三百八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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