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水傾瀉而出,濺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暈開一大片狼狽的溼痕,像他此刻驟然崩塌的心神。
“備車!現在!立刻!去近郊崖邊!”
他的聲音徹底崩裂,再也沒有半分平日的冷靜沉穩、殺伐果斷,只剩極致的顫抖、嘶啞與失控的嘶吼。
一向掌控一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指尖抖得連手機都幾乎握不住。
黑色轎車在夜色裡瘋一般飛馳,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他一路催促司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揉捏,疼得他幾乎窒息,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痛。
崖邊。
濃煙還未徹底散盡,燒焦扭曲的車架冒著縷縷刺鼻的黑煙。警方早己拉起刺眼的黃色警戒線,焦黑的殘骸在深夜裡透著詭異而絕望的紅。
方時敘幾乎是跌撞著衝過去。
在一片狼藉的碎片裡,他看見了一枚閃爍細碎亮光的項鍊。
那枚粉色六芒星吊墜,此刻早己被煙火燻黑,邊緣沾著乾涸發黑的血漬,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他昨天,才親手給她戴上的。
他踉蹌著僵在崖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耳邊是呼嘯刺骨的冷風。
指尖冰涼得像握住了萬年寒冰,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剋制不住地發抖,連站穩都成了奢望。
那個昨天還窩在他懷裡,軟聲軟氣說要跟他回國見父母的小姑娘。
那個會對著他笑,會踮腳撒嬌要他喂蛋糕的小姑娘。
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打算寵上一輩子的遲婉。
就這麼……沒了?
不。
他不信。
他死都不信,那個溫柔得像一捧月光、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會就這麼徹徹底底地死在這場大火裡。
他此生第一次動心,第一次想把一個人納入未來,第一次卸下所有鎧甲與防備,把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
可換來的,卻是一場生死相隔、永無歸期的永別?
無人知曉。
百里之外,高速服務區的偏僻休息站內。
少女將身上那件充滿了“遲婉”印記的淺粉連衣裙隨手揉成一團,扔進不可回收垃圾桶,再換上一身寬鬆利落的黑色衝鋒衣,戴上壓低眉骨的鴨舌帽。
帽簷下露出了自己那雙乾淨明亮黑眸。
原本軟糯依賴、毫無攻擊性的眉眼瞬間褪去,冷豔、利落、清醒,渾身散發著沉著的氣質,像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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