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上衛衣帽子壓了壓帽簷,順著消防通道的昏暗樓梯往下走了西層,拐進了正常執行的民用電梯。
電梯緩緩下行,光潔的鏡面裡,映出一張略顯明豔卻有些蒼白的臉,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眉眼間褪去了方才狙殺時的狠戾鋒芒,只剩下幾分熬過長夜的疲憊感,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剛加完通宵班、或是趕完課業的普通年輕人別無二致,沒人能將這張臉,和方才千米外一槍斃命的頂級獵手聯絡在一起。
電梯在負二層停車場停下,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姜璃抬手扯了扯口罩,將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揹著雙肩包混在下班的人流裡,不緊不慢地走向停在角落的不起眼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坐進副駕的瞬間,車內低緩的白噪音驟然收聲。
駕駛座上的青年猛地繃緊了脊背,搭在方向盤上的指節微微收緊,側過頭看向她,眼底翻湧著剋制的激動與難以掩飾的敬意
“姜小姐,您好,我是市刑偵支隊的小王,陳處親自安排我來接應您。”
他看著不過二十西五歲的年紀,制式警服外套脫在了後座,身上只穿了件低調的黑色衝鋒衣,眼下帶著和她如出一轍的淡青,顯然為了這場任務,也己經連軸轉了數十個小時沒合過眼。
姜璃微微頷首,將沉甸甸的雙肩包穩妥放在腳邊,後背往座椅上輕輕一靠。
連日潛伏繃緊的神經終於鬆了半分,蟄伏許久的胃部絞痛便趁機翻湧上來,她不動聲色地用掌心按了按上腹,原本就偏白的臉色,又添了幾分毫無血色的蒼白。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逃過小王的眼睛。
他連忙側身,從副駕前方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提前備好的保溫袋
“陳處特意交代過,這裡面是小米粥和清淡小菜,還有一瓶溫葡萄糖水,您先墊墊肚子。路線我們提前規劃過,全程避開所有路面監控和交通卡口,絕對安全,您放心。”
姜璃接過保溫袋,指尖觸到袋身溫熱的觸感,眼底凝著的冷冽戾氣淡了些許,低聲道了句謝。
她沒急著動餐食,只先擰開葡萄糖水喝了兩口,溫甜的溫水滑過喉嚨,堪堪壓下去幾分胃部的尖銳刺痛,這才抬眼看向他
“現場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小王立刻收回目光
“全亂套了。”
小王的語氣裡,壓著幾分大仇得報的暢快,又裹著一絲難以平復的悲憤
“張正勳當場斃命,他身邊那群精挑細選的保鏢,到現在都沒摸清楚子彈是從哪個方向打過來的。整棟省委大廈都被他們封死了,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連半點有用的痕跡都沒找到。”
他頓了頓,方向盤輕打半圈,車子拐進一條燈火稀疏的僻靜輔路,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
“姜小姐,雖然我不知道您的具體身份,但我還是要跟您說聲謝謝。”
“之前犧牲的那幾個兄弟,都是跟我一起入隊、一起出任務的隊友。我們盯著張正勳這條線快三年了,眼睜睜看著他把一個個鐵證壓下去,把我們的線人逼得家破人亡,我們卻連他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要不是您,我們真的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姜璃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良久,才淡淡開口,聲線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應該的。明路走不通的地方,總得有人走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