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靜靜聽他說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由內而外的冷漠，他提起槍上前幾步，森冷的槍口輕輕拍打著林振雄的臉龐，搖頭笑道:
“這是你最後的尊嚴嗎？意義呢，你還不是成了我的階下囚，我不需要審你，我只需要你死！像你這樣的人，一顆子彈就是你最後的歸宿。”
“對了，忘了告訴你，除了你的兒子林家棟，你的夫人和女兒也是被我抓起來送回國內的，她們在監獄還好嗎？”
“哎呀。”
王陽誇張的捂住嘴巴，故作姿態，驚訝道，“這，這一不小心把你們一家子全給端了啊，不過也好，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嘛。”
“他們跟著我享受了特權，有權有勢有錢，衣食住行都是特供，從沒受過一丁點委屈，開心快樂的活幾十年，總比那些泥腿子勞累一輩子要強。”
林振雄知道今日必死無疑，他甚至連一絲憤怒的情緒都懶得給王陽，他這樣的人，早就看透了社會的本質。
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
成王敗寇，輸得起，放得下。
“至於你說我這樣的人，呵呵，請問我是什麼人啊？”說話間，林振雄豎起兩根手指勾了勾，王陽微微思索，還是遞給了他一根點燃的香菸。
夾著香菸，由於下半身和胸膛被捆綁，他只能勾著脖子艱難的重重吸上一口，昏黃的鎢絲燈晃動，他雙目有些模糊，自顧自低沉說道:
“我出身農家，16歲入伍，同年被選入偵查兵，農村孩子身體皮實，流血受傷是家常便飯，同年殺入諒山，殺敵無算，立功無數，職位蹭蹭往上漲，輪戰那幾年，我意氣風發，立誓要報效家國，為家鄉父老爭氣！”
“戰爭結束後，我卡在營長一職整整七年未動，可當初那些鍍金的公子哥就跟做了火箭似的，全都成了我的上級，那些混蛋打壓我，嘲諷我，孤立我……”
說到這裡，林振雄第一次爆發出了壓抑不住的憤怒，雙目猩紅，面目猙獰，帶著一抹憋屈的嘶吼，“憑什麼？老子不服！論軍功，老子的證書一個抽屜都塞不下，論血汗，老子的流的血和汗能拿桶裝，論殺敵，老子殺的敵人砍下腦袋足以鋪一條血路，他媽的，他媽的憑什麼？”
煙霧燃燒，逐漸消散，菸灰滑落，王陽又給他續了一根，也陪了一根，他也說不清緣由……就當他是蹭根菸抽的陌生人吧。
林振雄抬頭瞟了他一眼，點頭示意，接過香菸勾著脖子一口接著一口，兩根香菸再次燃盡，逼仄的屋子也被濃烈的煙霧所籠罩。
“後來啊，我才知道，光有能力是沒用的，某一天，我多年積攢的津貼，工資，和繳獲分配五分鐘就花光了，一個月後，我晉升了。”
“又後來，我又悟出一個道理，半年，我花了半年時間成功和我的夫人結了婚，從那後，我不僅沒卡過，工資也存下了，沒過兩年，我還開始賺錢了。”
“此後二十多年，我步步為營，勾心鬥角，執掌幾十萬大軍，沒人再敢輕視我，那些曾經鍍金的公子哥，我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深陷牢獄，但我偏偏把他們養在身邊，天天看他們如同狗一樣在我面前低三下西，戰戰兢兢……哈哈哈哈，我這如履薄冰的一生啊，還是沒走到對岸。”
他的話太多了，就在王陽己經失去聆聽的耐心時，林振雄突然猛的抬頭，雙眸死死盯住王陽，嘴角扯出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微笑。
“你看……我的前半生和你像不像？”
一句話，讓王陽原本平靜的內心就像被一塊巨石砸中，他不懂，但這句話好似有種神奇的魔力，讓王陽莫名的有些煩躁，“你到底想說什麼？”
冰冷的槍口粗暴的頂在林振雄的太陽穴，林振雄臉上的笑意反而擴大了，“想動手你隨時開槍。”
“我想說的是…我們其實都是同一類人！”
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和老友閒聊，“你受不了屈辱，我也是，我黑化了，你看，你也一樣……這一年多輾轉各地的任務中，死在你手裡的平民，無辜人，甚至是孩子都不在少數吧？”
“你這樣的戰爭鬣狗和垃圾，居然相信宋青山所謂的“編外”協議？你看，他利用你西處佈局，短短一年半，就成功在肩膀上添了一顆金星，我們本才是同類，可你卻被人玩弄於股掌而不自知，真是愚不可及啊！”
王陽正要出言反駁的時候，林振雄絲毫不給他機會，又丟擲了一個讓王陽心臟狂顫，渾身發抖的問題。
“當初你被開除的檔案，你真的確定是我親愛簽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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