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臉色劇變,終於從那種恍惚的沉溺中驚醒,卻只來得及看見眼前師尊的身影變得透明虛幻。
師尊的臉上還殘留著那慣常的淺淡笑意,可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深處,卻平靜得近乎冷酷,尋不著一絲真實的溫度。
這眼神……竟像極了三年前,斷崖邊,將他所有希望與修為一併碾碎時的模樣。
霍延嘶聲想喊,五指用力到骨節發白,想要攥緊那隻正在消散的手。可指尖穿透的只有飛速流逝的光影。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江嶼白徹底模糊的面容。
——
眼前猛地一暈,所有景象碎裂又重組。待視線再次清晰時,四周已然換了一番天地。
江嶼白仍站在澗雲峰的主殿內,但時間已是深夜。
殿內沒有點燈,唯有地面上,一座龐大的陣法正散發著猩紅如血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詭譎。陣法中央,霍延正盤膝坐在那裡,周身魔氣繚繞。
劍墟第二重試煉——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不出江嶼白所料,霍延最恐懼的果然是三年前這個鮮血淋漓的夜晚,這個他道途盡毀、靈根寸斷的起點。
身後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隨著他細微的動作掃過地面,他側頭一看,一條毛茸茸的漆黑狐尾正垂在身後。他下意識抬手摸向頭頂,果然觸到了柔軟皮毛與堅硬的軟骨。
狐耳也長出來了。
霍延也意識到了自己被拉回了什麼時間,睜開眼時先是有些茫然,隨即迅速聚焦,定格在了江嶼白身上——不,是定格在了江嶼白此時那副狐耳狐尾,冰冷站立的身影上。
“師父……”他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識海深處,心魔問道:“這就是你靈根被斷那天?”
霍延沒理會他。
心魔也不在乎,他透過霍延的眼睛,饒有興味地從江嶼白的臉,慢慢移到那對黑色的狐耳,再落到在暗紅光影中微微擺動的狐尾上。
……之前霍延可沒告訴它,他的師尊竟然是隻狐妖。這尾巴……
像是感應到某種注視,那條狐尾略顯煩躁地掃了一下光潔的地面。
與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相對,江嶼白內心正略感崩潰。
又回到這個晚上了。也就是說,如果還按照回憶走,那他豈不是得把三年前那場“惡毒師尊抽徒修為”的戲碼,再原原本本演一遍?
很煩,他心裡嘖一聲,本來扮一次就已經夠累了。
他心裡不耐,臉上也不自覺地流露出些許真實的冷淡與疏離,眉頭下意識壓了下來,本就因顯露妖相而顯得冷冽的眉眼,更添了幾分毫不掩飾的不悅與冷淡,周身屬於高位者的威壓不經意間瀰漫開來。
一直緊緊盯著他的霍延,自然將這份變化看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不用在他面前偽裝之後,師尊對他最真實的情感嗎?
哪怕只是第二次面對這個場面,哪怕明知是幻境,霍延依然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心境驟然紊亂起來。
這樣的心緒動盪正是心魔等待的時機,它沒費什麼力氣便重新佔據了身體的主導權。霍延的意識沉默地退讓了,沒有反抗,或許他內心深處,仍然畏懼著親自再去經歷一遍這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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