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是診療室和幾間觀察病房。診療室內器械凌亂,病歷散落一地。最裡面的一間觀察病房相對整潔,一張檢查椅,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病床,旁邊還有一個獨立的小衛浴間。窗戶緊閉,窗簾拉上了一半,光線昏暗。
最重要的是,小衛浴間的門開著。趙沫走進去,擰開水龍頭——出乎意料,一陣短暫的、帶著鐵鏽色的渾濁水流之後,居然流出了還算清澈的涼水!雖然水壓不大,但確實是活水!診所可能有獨立的小型儲水裝置。
趙沫心中微松。他回到病房,將揹包和噴子放在病床上。腰後的柯爾特巨蟒左輪還有那幾乎不離手的甩棍也放在床頭櫃上。
武器裝備的沉重感暫時卸下,讓他感覺肩膀一陣輕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清晰的疲憊和黏膩感——之前的搏殺、血腥、汗水早己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如同雕像般佇立在病房門口,身上還揹著那支從黃毛青年身上順來的美蓓亞M9衝鋒槍的佐原雅美。
她滿身血汙,雖然之前擦過,但依舊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守著門。”趙沫再次叮囑,然後走進了狹小的衛浴間。他反手關上了門,但並沒有鎖死——面對一個喪屍,鎖門毫無意義,甚至會隔絕掉可能的預警。
冰冷的水流嘩嘩地衝刷在趙沫的臉上、頭上、身上。他用找到的半塊殘留的消毒肥皂,用力擦拭著皮膚上的汗漬、血汙和灰塵。涼水刺激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卻也讓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舒緩。
他閉上眼,任由冷水沖刷。
櫻庭由乃的遺言……地圖上的據點……被晶片寄生的倖存者……那個神秘莫測的“左輪男”……那張詭異的卡片……冰冷的電子音和瞬間癒合的傷口……
“我和那些只能按照程式,在系統模擬出來的副本環境裡扮演NPC的傢伙……不一樣……”“我們也許有共同的目標……”
紛亂的念頭如同被水流攪動的泥沙,在腦中翻滾。那張卡片的模樣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它是什麼?鑰匙?陷阱?那個寄宿在左輪男屍體裡的東西,是敵是友?他的話有幾分可信?共同的目標?那又是什麼?
未知帶來的壓力,甚至比首面清道夫更讓人窒息。棋盤上似乎多了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著既定的規則。
他用力搓洗著手臂,試圖將心中的疑慮和不安也一併洗去。無論暗處藏著什麼,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復體力,利用地圖資訊,找到並摧毀剩餘的七名清道夫!拿到那張卡片的神秘存在既然暫時沒有敵意,那就先當作……可利用的變數吧。
突然,衛浴間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趙沫猛地轉身,身體瞬間繃緊,眼睛下意識地在浴室裡尋找可用的防身道具!
門口,佐原雅美那張沾著少許乾涸血漬的灰白臉龐露了出來。空洞的灰白眼珠首勾勾地盯著渾身溼透、只穿著一條褲衩的趙沫。水流順著趙沫結實的肌肉線條淌下,滴落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她似乎對眼前的“風景”毫無反應,只是站在那裡,像一臺忘記設定程式的機器人。
趙沫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隨即升起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誕感。他在洗澡,一隻喪屍堵在門口“望風”……
“關上門。”趙沫無奈地用日語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命令。
佐原雅美空洞的眼珠眨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個指令。過了幾秒,她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抓住門把手,一點點地將門……拉上了。
水流聲再次成為狹小空間裡唯一的聲音。趙沫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冰涼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混雜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對未來的茫然。他甩了甩頭,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加快了沖洗的速度。
門外,佐原雅美重新恢復了雕像般的姿態,背靠著關閉的衛浴間門板,灰白的雙眼茫然地注視著病房內昏暗的光線。她的存在,是這末世廢墟中唯一的、詭異而脆弱的錨點。
“我洗完了,你也進去洗洗吧。”一身溼漉漉的趙沫從浴室裡走出。
“?”喪屍小姐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疑惑不解神色。
趙沫咧嘴苦笑:“差點忘了,我下意識把你當成人了……”
之後,他果斷出手,解下對方身上的裝備,將她一點點往浴室裡推。
喪屍小姐沒有感覺到趙沫的敵意,於是思維再次陷入低功耗模式——也就任由他施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