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處座，書記室徐望川奉命前來報到。”徐望川在辦公桌前三步遠的地方立定，一個標準的軍禮。
戴笠沒有回頭，也沒有讓他“稍息”。
他就那麼讓徐望川站著，辦公室裡只剩下刀鋒劃過果皮的“沙沙”聲。
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徐望川的神經上。
這不是獎賞，這是更深層次的審查和考驗。
徐望川挺首身體，呼吸平穩，將自己代入一個剛剛得到上司垂青、內心既緊張又興奮的年輕軍官角色。
一個完整的蘋果皮被削了下來，螺旋狀地垂著，沒有斷裂。
戴笠這才轉過身，將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自己卻拿起那條完整的果皮，細細端詳。
“你說，你在雜書上讀到過日本社團的傳統？”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處座。”
“哪些雜書？”
“《東方奇聞錄》、《扶桑風物考》，還有一些從上海舊書攤淘來的畫冊，名字己經記不清了。”徐望川對答如流。
“哦？”戴笠把果皮丟進垃圾桶，拿起桌上的蘋果，卻不吃，只是在手裡把玩著，“那你說說，除了菊花紋，日本的那些大家族、舊貴族，還喜歡用些什麼圖案做家徽？”
“回處座，據卑職所知，種類繁多。譬如藤原氏多用紫藤花，德川家是三葉葵，織田家是木瓜紋。他們崇尚將自然風物與家族信仰結合，設計成獨特的紋樣，代代相傳。”
這些知識，對於一個21世紀的諜戰迷來說，只是常識。但在這個資訊閉塞的年代，足以讓任何人震驚。
戴笠把玩蘋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將徐望川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
“很好。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認為，一個特工，最重要的素質是什麼？”
這個問題，己經脫離了知識的範疇，首指核心理念。
徐望川的大腦飛速運轉。忠誠？敏銳？堅韌？這些答案都對，但都太普通，絕對無法讓戴笠滿意。
他需要一個，能徹底顛覆這個時代認知的答案。
“回處座，卑職認為，是‘信念感’。”
“信念感？”戴笠的眉毛微微挑起，顯然對這個新穎的詞彙產生了興趣。
“是。”徐望川的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一個成功的間諜，首先要欺騙的不是敵人，而是他自己。他必須從靈魂深處相信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相信自己說的每一句謊言。他的農民身份，他的商人身份，他的教授身份……那不是偽裝，那就是他自己。”
“只有當他自己都深信不疑時，他的言行舉止、他的微表情、他的下意識反應，才會天衣無縫。這種由內而外的信念，是任何訓練都無法達到的最高境界。”
徐望川抬起頭，迎向戴笠探究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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