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室孝良，看著周銘那張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徐長官說得沒錯。周連長，你們這些正規軍的腦子，還是太乾淨了。”
“華北特務機關每年的賬目裡，有一筆‘特別支度金’。”松室孝良目光轉向徐望川，這是在交換情報價值，“數額很大。專門用來打點和收買中原以及江南地區的黑幫頭目。土肥原做事從不留死角。他既然決定要徐望川的命，就不可能只在河北佈網。”
松室孝良停頓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些許畏懼。
“越是靠近南京，你們覺得越安全，他的報價就會給得越高。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不要命的幫派，為了錢什麼幹不出來？”
松室孝良的話，徹底擊碎了周銘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一個昔日的日本特務頭子親口證實了暗殺的網路，這比任何分析都更具殺傷力。
徐望川看了一眼松室孝良。這老鬼子為了保命，倒是很自覺。
“聽明白了嗎？”徐望川再次看向周銘，“讓你的兵都給我醒醒神！告訴他們，想要領軍餉回家抱老婆，就把保險開啟。接下來的路，哪怕是飛上來一隻蒼蠅，也得給我看清楚了再放行！”
“是！”周銘一聲應諾，聲如洪鐘，轉身跑出包廂。
緊接著，走廊裡便響起陣陣怒罵和拳打腳踢的聲音。周銘正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些打瞌睡的衛兵全部踹醒。
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流逝。
窗外的平原漸漸被縱橫交錯的水網取代。空氣裡多了幾分潮溼的腥氣。
列車己經進入江蘇境內。
“老闆。”宮九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天色陰沉，沉甸甸地壓了下來，一副欲雨未雨的模樣。
“浦口快到了。”
徐望川沒有接話。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倒扣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
水很涼，順著食道滑下去，讓他的大腦愈發清醒。
浦口火車站。
那是這趟旅程最兇險的關卡。
津浦線的終點就在浦口。火車開不到長江南岸的南京城。到了浦口，所有人必須下車，帶著松室孝良這個大活人，穿過人多眼雜的站臺，去碼頭換乘渡輪過江。
徐望川心裡盤算著這筆爛賬。
在火車上，好歹有這層鐵皮殼子擋著，外面的人想硬攻沒那麼容易。可一旦下了車，暴露在開闊的碼頭上，混跡在成百上千的旅客、苦力、商販中間。
那就是個活生生的靶子。
任何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都可能在懷裡藏著一把上膛的槍。或者從哪座倉庫的樓頂，首接飛來一顆子彈。
那是一場防不勝防的暗殺遊戲。
列車開始減速。
遠處，寬闊的長江水面在薄霧中模糊的輪廓浮現。江面上汽笛聲此起彼伏，大小船隻穿梭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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