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堂別院二樓會議室,窗簾拉得嚴實,日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道窄條,切在長桌中央那份檔案上。
土肥原站在桌首,雙手背在身後,軍靴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聲音不大,在座的人脊背全挺首了。
“半個月。”
兩個字從他牙縫裡出來,帶著點咬碎骨頭的味道。
“鎖定“幽靈”身份,端掉其組織據點,我要活人。”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去,沒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超過兩秒,最後落在桌面那份檔案上。
“做不到的人,不必來見我第二次。”
說完轉身就走,副官跟在後面,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遠。
會議室裡沒人動。
神宮寺一摘下眼鏡用手帕擦鏡片,擦了三遍才重新戴上,手指從鏡架滑下來的時候帶著一截細顫。
宮九坐在末座,手擱在膝蓋上,大拇指指甲抵著食指第二個關節,力道不大,但始終沒松。
清水董三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他拉了拉軍帽簷,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李士群是最後走的,他在走廊上追了三步,攔住正要拐彎的晴氣慶胤,壓低聲音開口語速極快:“晴氣先生,行動隊經費現在連哨位都排不滿,西十多個人分八組撒出去,車馬費、線人費、盤查時打點巡捕的錢,一天燒掉小兩千法幣,照現在這個撥款標準連一個禮拜都撐不過去。”
晴氣沒停步,只偏了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做出成績來,經費自然恢復。”
說完加快腳步走了。
李士群站在走廊中間,身後有人經過時他才把攥緊的手鬆開,手心裡全是汗。
當天下午兩點,76號傾巢而出。
吳西寶帶著行動隊西十二人分八組,從法租界外圍的辣斐德路口開始往裡滲透。汪曼雲代表丁默邨派出六組人走另外一套路線,沿公共租界西段朝越界築路區推進。
整個下午,法租界邊緣每條弄堂都有便衣在晃。
裁縫鋪後院,趙德隆從側門閃進來的時候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喘著氣坐到石桌邊,手裡攥著一截捲成筒狀的紙條。
“八組人,三個重點片區。”他把紙條放在桌面上用手指點了點,“巨籟達路以南、蒲石路到環龍路之間、還有越界築路區呂班路那一片。”
沈玉蘭拿起紙條掃了一眼,抬頭看徐望川。
徐望川把手裡半杯涼茶擱到桌上,嘴角牽了一下但沒笑出來:“宮九昨晚送出來的三個代號,一個不差。”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手插在棉袍兜裡,竹竿上掛著的藍布在風裡拍了一下他肩膀。
“通知下去了?”
沈玉蘭點頭:“今天凌晨兩點單線口頭傳令,蒲石路備用點和越界築路區暗倉全部凍結,人員各回各家,門都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