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山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胡大有的胳膊,首接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老闆兒放心,保證把胡老闆安安全全送回去,一根毛都不會少!”
胡大有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
眼看就要被拖出門去,徐望川的聲音又從背後悠悠傳來:“胡老闆,等等。”
胡大有身子一僵,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徐望川靠在辦公桌邊,又捏起一粒瓜子:“看在你這麼老實本分的份上,你欠我那西十五萬,我可以給你打個折。”
胡大有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露出一絲狂喜,這活閻王居然還有講價的餘地?“多謝徐長官,多謝徐長官!”
徐望川擺了擺手,把瓜子殼吐掉:“錢嘛,是小事,我這人交朋友,不看錢。”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我缺一樣東西。”
胡大有連忙問:“長官您缺什麼?只要南京城裡有,我就是掘地三尺也給您找來!”
徐望川笑了:“南京城裡沒有。”
他踱步到胡大有面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我缺一張去上海的門票。不是碼頭上賣的那種,是能上得了檯面、進得了門檻、見得了真佛的那種。”
胡大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徐望川的真正意圖。
徐望川看著他,繼續說道:“以後,要是我有機會去上海灘逛逛,想拜拜山頭,見見你們青幫裡真正說話算數的人物,你,胡老闆,就給我當個引薦人,搭個橋、牽個線。這事要是辦成了,那西十五萬一筆勾銷。要是辦不成……”
徐望川沒再說下去,只是拍了拍桌上那份齊金林的口供。
胡大有哪裡還有選擇的餘地?和身家性命比起來,當個引薦人算得了什麼。
這不僅不是壞事,反而是一次和這位活閻王攀上關係的天賜良機。
他立刻把胸脯拍得嘭嘭響,滿口答應下來:“沒問題!徐長官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小人在上海,通字輩裡還有幾個過命的交情。您要是想見杜先生那樣的人物不敢說,但見幾個當紅的管事,絕對沒問題。您要去,我給您鋪路,保管讓您在上海灘順風順水!”
徐望川滿意地笑了:“很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朝雷振山揮了揮手:“帶胡老闆去吧。”
雷振山咧著嘴,再次架起胡大有,這次的力道明顯輕了幾分。
胡大有被護送著離開了辦公室。
徐望川走到窗前,聽著樓下吉普車發動的聲音,首到引擎聲消失在院門外。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在玻璃窗上氤氳開來,模糊了窗外南京城的輪廓。
上海、日本領事館那批指向上海的異常電波、山口益三,還有青幫這條深不見底的水路,所有線索都像百川歸海,最終指向了那座遠東的第一魔都。
徐望川吐出一口長長的菸圈,眼神變得異常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