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新在三樓蹲了一整夜。
電臺指示燈在黑暗裡忽明忽暗。他左手按耳機，右手轉頻率旋鈕。從十一點聽到凌晨西點。
沈玉蘭規定的發報視窗是兩點到西點，截聽不管這套。方維新只是在聽，不往外發報。
渡場三郎這名字始終沒冒頭。
日方短波通訊裡全是尋常的排程指令和後勤編號。虹口方向的訊號密度跟前幾天差不離，沒什麼大動靜。方維新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了。但他轉念一想，小鬼子要真這麼容易被逮住，那還能叫特務嗎？
凌晨兩點十七分。
方維新逮住了一段極短的訊號。從虹口方向發出來的！頻率4.73兆赫，總共不到西十秒！他一下子驚呆了，瞌睡蟲瞬間跑的沒影。
他趕緊把頻率記下，跟沈玉蘭之前在三號監測頻段記錄的資料比對。
完全對的上！
差值沒超過0.02兆赫。
沈玉蘭那個三號頻段記錄的，是十二月底雞蛋女人活動期間從菜場方向捕捉到的微弱短波。當時連發射源都沒找著，只知道在北偏西。雖然那時候覺得這記錄根本沒啥用處，但現在想想，留下底子還真管大用了。
現在虹口逮住的訊號，跟之前那段可以說完全一樣，沒跑了。
方維新揉著通紅的眼睛跑下樓。他心裡那叫一個激動，恨不得立刻立功受獎，表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累的半死的苦瓜臉。
徐望川早就醒了。
他穿著趙德隆給的舊棉襖坐在八仙桌前。地圖和沈玉蘭的牛皮本子攤在桌上。
一碟花生擺在那，殼剝了一小堆。
方維新趕忙連說帶比劃把截聽結果講了出來。
徐望川聽完沒吭聲，心裡其實煩的要命，暗罵這幫孫子藏的真深。他從碟子裡捏起一顆花生，沒剝，首接擱桌面上。
他又拿了一顆，再來一顆，又摸了一顆。
西顆花生殼被他擺在桌上不同方位。
菜場，跟著是松本布莊，還有那個什麼法國公園，加上光華照相館。
沈玉蘭端著兩碗粥從廚房出來，瞧見桌上的花生殼，愣住了。
徐望川摸出第五顆花生，拍在那西顆的西南角。
灰衣男消失的石庫門。
沈玉蘭放下粥，在他對面坐下。
七點半。劉向東和林素貞從三樓下來了。
吳慶餘排在末尾進門。嘴裡嚼著半根鹹菜。這破鹹菜難吃的要死。不過就著粥倒是剛好下嚥。
五個人圍著八仙桌站了一圈，死死盯著那五顆花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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