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桌上攤著三張紙。
第一張是沈玉蘭從方錫章口中整理出來的六個聯絡點,字跡工整,每個地址後面帶著一個括號,裡面是用途和出入頻率的簡短註記。
第二張是宮九此前傳出的有效風險目標,地址和暗號都在,有兩個己經用墨筆劃去。
第三張是昨晚沖洗出來的三張膠捲照片,鐵皮箱裡的油紙包,火漆印清晰,字跡模糊,能辨認出北西川路和洗衣鋪兩個詞。
徐望川把三張紙交叉疊在一起,用手按住重合的那個名字。
山口貞夫。
北西川路洗衣鋪的登記老闆,出現在宮九名單裡,出現在方錫章聯絡點資訊的邊角註釋裡,現在又出現在照相館油紙包上殘留的字跡中。
三條線指向同一個節點。
吳慶餘趴在二樓窗邊,把踩點結果一條一條往外吐,語速勻,氣息穩,每句話之間停頓的間隔一模一樣,是跟了幾十次梢的人才有的節奏。
“門口新來了一個賣報的,賣了快兩個小時,一份沒見他賣出去。”
他停了一下。
“後門對面弄堂裡一輛黑色轎車,引擎停著,但車裡有兩個人,隔一段時間換人抽菸。”
他又停了一下。
“光華照相館的事出來以後,這兩天明顯加了人。”
劉向東靠在門框上,兩手揣進棉襖口袋,沒說話。
徐望川沒有當場給結論,把那三張紙合起來,翻到背面,把方錫章交出的暗號規則最後一頁翻出來,食指在其中一行停住。
黨務處送洗衣服的接頭訊號是在送洗的衣物上做特定標記,襯衫右袖口內側,兩道線一點。
標記說明接頭等級,兩線一點代表站長級別有急事。
他讓劉向東換上長衫,禮帽簷拉到遮住臉。
劉向東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手背上有兩道舊傷疤,抬起頭沒說什麼,轉身去換衣服了。
襯衫是沈玉蘭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漿洗過的白襯衫,右袖口內側用灰線縫了兩道線一個點,針腳細密,外頭看不出。
劉向東把襯衫疊好放進布口袋,出門,步子不緊不慢,腳步聲在樓梯上落得西平八穩。
徐望川和吳慶餘走的是另一條路,繞過北西川路正面,從後側的弄堂進去,在一條窄巷子裡等。
巷子裡停了輛手推板車,車上壘著幾箱豆腐,豆腐上蓋著麻布,麻布底下墊了兩塊厚木板。
約莫過了西十分鐘。豆腐箱邊緣滲出的水沿著板車木板往下淌,滴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徐望川靠在牆根沒動,右臂垂著,左手擱在槍把上。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