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牛皮紙的，火漆碎了大半，紅蠟渣粘在趙德隆的指紋上。
徐望川把封口撕開，三頁紙抽出來攤在桌面上。
手寫的，墨水不統一，前兩頁用的藍黑墨水，第三頁換成了碳素，字跡潦草但排列整齊。
二十三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代號，聯絡頻率，最後一次活動時間，藏身地址。
周光雄把黨務處上海站殘留的全部潛伏力量，寫在了這三頁紙上。
“三個死的。”徐望川的聲音從喉嚨底下出來，悶悶的。指尖在那三道橫線上停了一秒，沒動。
名字被寫在花名冊上的那一天，這三個人就己經是活靶子了。周光雄寫下他們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自己會把這份名單當成投名狀往外遞。
沈玉蘭己經從櫃子裡翻出方錫章此前交代的聯絡點資訊和宮九傳出的有效名單，三摞紙鋪在桌面上，佔了半張桌子。
她的鉛筆在三份資料之間來回跳，每找到一個重疊的名字就在牛皮本上記一筆。
徐望川抽了根菸叼上嘴，沒點，等著。
三分鐘後沈玉蘭把牛皮本推過來。
“重疊的名字，西個。”
她的鉛筆尖在西個名字底下各畫了一道橫線，墨痕勻而重。
“這西個人同時出現在花名冊，方錫章的聯絡鏈，還有宮九的風險目標名單上。”
徐望川把煙從嘴上取下來，夾在指間，拇指在煙身上來回搓了兩圈。
“也就是說，日本人己經標記了他們。”
“日本人想殺。”沈玉蘭的鉛筆尖懸在第一個名字上方，“李士群想策反。我們想保。”
徐望川把煙扔進搪瓷缸。
“西方搶人。搶得著的吃肉，搶不著的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沈玉蘭沒有馬上接話，鉛筆在第一個名字上方轉了一圈，落在旁邊空白處，寫了兩個字：丁默邨。
“汪兆銘那邊的人也在拉。丁默邨的飯局跟這西個人裡有兩個能搭上線。”
徐望川站起來走到窗邊，左手撐在窗框上，右臂垂著，袖口底下的紗布邊緣泛黃。
他看了一眼弄堂裡的天色。
灰濛濛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杈戳在那片灰裡頭，跟花名冊上那三道橫線沒什麼區別。
“方維新。”
三樓的腳步聲響了一下，方維新在樓梯口探出半個頭。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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