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貝勒路那個聯絡點暴露了。”
楊若琛把舊皮箱往身前挪了半步,巷子裡的光線暗,他的臉有一半在陰影裡。
“哎,那其他聯絡點...估計...”
“都有可能。”
兩個人在巷子裡走了半條街沒開口,只有腳步聲和皮箱搭扣的叮噹聲來回彈。
回到棺材鋪,沈玉蘭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攥著鉛筆,看見兩人的臉色,把鉛筆擱在桌上沒說話。
徐望川把棉袍脫下來掛在門後的鐵釘上,鐵釘歪了,棉袍往一邊滑,他扶了一下沒扶住,棉袍從鐵釘上掉下來落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重新掛好,順手把鐵釘往牆裡錘了兩下。
“貝勒路被日方便衣守住了,不是聯絡點的人出了問題,是那條街本身。”
沈玉蘭翻開牛皮本,鉛筆在貝勒路三個字旁邊打了個叉,沒問他是怎麼發現的。
“其他聯絡點呢?”
“凡是法租界南段的,原來的路線全不能用了,光華照相館那條把海軍的人引去了公共租界北段,但神宮寺一的人沒撤乾淨,留了後手。”
楊若琛把舊皮箱擱在角落,鐵絲搭扣終於卡緊,他蹲下去檢查了一遍才站起來。
“查賬的路線得改,不能按聯絡點順序走,隨機抽查,每次出發前只通知蘭姐一個人。”
“周偉龍那邊你得快,他都在找船了。”
“他只要動,小馬那邊的訊息夠他喝一壺的了。”
徐望川把棉袍口袋裡那兩個黑麵包掏出來擱在桌上,油紙被體溫捂軟了,麵包上的麥麩紋路印在油紙上。
“他跑之前應該不會先把上海區的東西交出去。”
“嗯,但他能交出去的都是用來換命的,真的他得留著跑路保命用。”
方維新從裡屋探出頭,手裡端著杯涼茶,水面上飄著一片碎茶葉。
“西點七三兆赫今天又收到訊號了,三短一長,凌晨三點十七分,持續三十八秒,強度又降了一截。”
沈玉蘭把監聽記錄壓在牛皮本底下,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弄堂裡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小條。
“今天那個小鬼子,你看清楚長相了嗎?”
“灰棉袍,右手插口袋,臉沒看清,但是看他的姿態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沈玉蘭在牛皮本上寫了一行字,窗外的路燈閃了一下,有個賣餛飩的挑子從弄堂口經過,梆子聲敲了兩下拐進另一條巷子沒了。
方維新把涼茶擱回桌上,杯底在木面上落下一聲鈍響。
“我說強度降了,但衰減的速度不對,按這個曲線,訊號源要麼在移動,要麼發報的人出了事。”
屋裡沒人接話,這句話落在安靜裡,比門外的梆子聲沉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