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到週日之間，華懋飯店三樓包間。”
“陳群周西晚上放訊息，日方最快週五開始內部核實，週六到週日就會出手，我們的視窗和他們的視窗撞在一起。”
徐望川用拇指擦掉碗沿一圈油痕，目光落在牛皮本那條線的末端。
“周偉龍去見溫特的那個晚上，就是周偉龍死的那個晚上。”
沈玉蘭合上牛皮本，把鉛筆夾進最後一頁的紙縫。
“動手的人定了沒有？”
“我自己過去。”
“華懋飯店在公共租界，英國人的地盤，只要響槍，巡捕五分鐘之內就能趕到。”
“不用槍，周偉龍身邊那個瘦高個隨從不帶武器，只喝茶，先處理掉那個隨從，周偉龍就剩自己一個人。”
“撤離路線呢？”
“三樓包間的窗戶正對南京路後巷，巷子往外灘方向通，出去以後混進人流，巡捕找不到人。”
沈玉蘭收碗的時候，手指擦過徐望川放在桌邊的手背，她手上帶著洗碗前的涼意，他手背上還留著熱粥蒸出的溫度。
兩個人的手在碗沿旁貼了片刻，她把碗端走，轉身到水盆邊洗碗。
水聲嘩啦響起來，蓋住了弄堂外最後一聲貓叫。
徐望川靠回椅背，眼皮合上，人卻沒有睡著，煤油燈的火苗落在他臉上，把眼皮烘出一層暗黃的暖色。
三天。
三天之後，只要每一步都照著節奏走，周偉龍會死在一個偽造出來的日方追殺現場裡。
戴笠承諾的區長位置會空出來，可真正坐上那個位置以後，麻煩才算開場。
一九三八年的上海，日本人佔著虹口和楊樹浦，七十六號的爪子從極司非爾路往外伸，租界當局兩頭收錢，兩頭裝聾，青幫殘餘蹲在暗溝裡，等著哪一家先露出脖頸。
每一方都在這塊孤島上爭肉吃，他徐望川要想活下來，就得比他們下口更快。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顧珂若留下的那支鉛筆，筆桿上的漆己經磨掉半截，木頭被掌心汗意潤得發溫。
他需要錢，需要產業，需要一張比現在厚上十倍的麵皮。
明天先拿柳三爺開刀。
沈玉蘭洗完碗，把搪瓷盆擱回櫃子上，又走到窗邊，用指甲輕輕挑開窗簾縫，朝外面看了幾秒。
“皮箱男沒來。”
徐望川睜開眼，坐首身子。
“第幾天了？”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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