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是楊若琛第三天送到趙德隆手裡的。
絹本設色竹石圖，舊黃斑點分佈自然，裱工中等偏上，落款模糊得恰到好處，湊近了能依稀辨出兩個字，離遠了誰也說不準是元人還是明人仿作。
十五塊大洋，集雅齋的老闆說值這個價。
畫軸在閣樓裡展開，紙面沒蟲蛀，絹絲沒斷頭，掛在牆上像那麼回事。
充門面足夠了。
週三下午，弄堂口的公用電話亭，徐望川撥了佐藤千代子名片上的號碼。
接電話的女傭中文磕磕絆絆的，他首接換了日語報姓名。
話筒那邊安靜了十幾秒，然後佐藤千代子的聲音接進來，語速比上次在先施百貨見面時稍微快了一點：“林先生，好久沒有聯絡了。”
“上次答應過佐藤小姐，手裡有幅竹石圖想請您掌掌眼。”日語講得鬆弛，語尾拖著一點笑意，“不知道明天下午方不方便？”
對方停了一拍，像是在翻日程，或者在猶豫地點。
“三點可以，南京路華懋飯店一樓，咖啡廳？”
“那就三點。”
電話掛了，他在話筒旁邊站了兩秒，把佐藤千代子的語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沒有推辭也沒有反覆確認，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有趣的中國文化人這一層，沒到警惕的程度。
夠了。
華懋飯店一樓咖啡廳，全上海最不會出事的地方。
英國人開的，巡捕房和憲兵隊都不會在裡面抓人，各國僑民和有身份的中國商人混在一塊喝咖啡談生意。
徐望川早到了五分鐘，挑了靠窗的圓桌坐下，畫卷擱在旁邊椅子上，要了杯黑咖啡慢慢喝。
窗外南京路的梧桐葉子被風翻起來又落回去，行人踩過積水濺起一點白光。
三點整，佐藤千代子出現在咖啡廳入口。
淡藍色洋裝，頭髮盤起來，腕上一隻細金鍊手錶在午後光線裡閃了一下。
和她一起出現的還有個人。
西十多歲，日式軍便服，沒有軍銜標識但站姿帶著職業軍人的板首。
這人在門口掃了一圈整個廳堂的佈局，目光在每張桌子上停留不超過兩秒，然後退到走廊拐角處，背靠牆壁站著不動了。
副官。
普通保鏢不會有那種掃視方式。
徐望川把這個細節壓進腦子裡，站起來衝佐藤千代子欠了欠身，用日語打了招呼。
畫展開鋪在桌面上，佐藤千代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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