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接腔。
牆根那棵枇杷樹被夜風翻了兩下葉子，嘩啦響了一聲又沒了。
林懷部知道劉向東長什麼樣，知道他在什麼地方跟自己接過頭，知道老正興麵館包間的位置，如果他被巡捕房或者76號的人抓到，這些東西全能供出來。
徐望川靠在石桌邊啃桂花糕，一塊巴掌大的糕掰成三塊，嚼了好一陣才嚥下去。
“讓他來見我。”
白世維扭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殺過人的，沒退路的，不要錢的，自己回來求著上陣的。”他把第二塊桂花糕塞嘴裡，嚼了兩口，“這種人我不收，是暴殄天物。”
白世維把那根菸從嘴裡抽出來，在指間又轉了一圈，夾到耳朵後面，沒再說什麼。
沈玉蘭拿起頻率表走了，走的時候扔了句“你自己看著辦”。
馬馳原把匕首插回刀鞘裡。
當晚十點，趙德隆把林懷部帶到了鐘錶店閣樓。
人是從後門進來的，帽子壓得低，穿著趙德隆臨時找來的一件深藍布褂子，褲腳還沾著碼頭邊的泥點子。
閣樓裡只點了一盞煤油燈，擱在窗臺邊上，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徐望川的半張臉擱在亮處半張臉擱在暗裡。
樓下鐘錶鋪幾十只掛鐘走針的聲音細碎碎地往上漏，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敲桌面。
林懷部進門的時候步子放得碎，右手揪著褲縫的布料，揪出幾道深褶子又鬆開。
“坐。”
他沒坐，站在門口，把帽子摘下來捏在手裡。
徐望川跳下窗臺，煤油燈被帶起的風晃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擺了兩擺。
“你殺了張嘯林，全上海的巡捕房和76號都在找你。跟著我不是請你吃飯，隨時會死在外頭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林懷部把帽子攥得更緊了些：“我知道。”
“知道還留下？”
“死在這條路上，總比窩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爛掉強。”
徐望川盯著他看了幾秒，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林懷部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把帽子換到左手，右手伸出來握住。
掌心先碰到的是冰，骨節硬得硌手，再握緊才覺出那層薄汗，還有止不住的細顫。
徐望川攥緊了。
“從今天起你不叫林懷部了，趙德隆明天給你辦新證件，名字他會告訴你。”
手鬆開，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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