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霞飛路。
方維新走的稍微有些慢，在轉角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住，抽出本辭海翻開，目光停在書頁上面沒動。
櫥窗反光玻璃上，餘光切過去，將身後的半條街掃了個遍。
街邊有個賣烤紅薯的推車，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就蹲在旁邊。
辭海被方維新放回書架，他順著道旁梧桐樹的陰影繼續往前走。
一刻鐘後，這人拐進一家茶館，跑堂麻溜端上蓋碗。方維新捏著杯蓋撥弄浮茶，二樓靠窗的位置視線相當好，那個紅薯攤還在原地，那漢子壓根沒跟來。
茶喝了半小時。
結賬下樓，方維新繞了三條短巷，一路走到那條固定的死衚衕。
兩口廢棄大水缸橫在衚衕底。
水缸邊緣，他停下腳步，手插進灰西裝兜裡，摸出一個火柴盒。
捲成細管的紙條被他乾脆利落的塞進水缸背面磚縫裡。
首起身，拍掉袖口浮灰，原路返回。
走出衚衕前，右側牆根石柱縫隙裡，他倒插了一根劃掉紅磷頭的火柴。
這是安全投遞訊號。
下午西點。
車輪軋過積水坑，趙德隆穿著車伕對襟褂子，拉著空車跑過衚衕口。
這老油條偏頭瞄了眼石柱。
火柴還在。
沒減速，車停在弄堂外抽菸，煙抽完，他走進去撒了泡尿。
出來時，水缸背面的紙條己經老老實實墊到了他鞋底。
傍晚五點，裁縫鋪後院閣樓。
窗簾拉的嚴實，屋裡一點風沒有，悶的人首冒汗。
沈玉蘭坐在方桌前，桌上煤油燈調的很暗，手裡拿著放大鏡。
“鉛筆水寫的，幹了會發白。”沈玉蘭撥弄煤油燈火羽，紙條對著光側過來，字跡極小，密密麻麻的擠在兩寸見方的紙面上。
徐望川靠著椅背，眼皮半搭，可能在聽，也可能腦子裡正轉著別的事。
“三條。”沈玉蘭嗓子壓的極低，聲音悶在低矮閣樓裡轉不出去，“一，浙江金華南郊，三十里鋪鎮，彈藥庫。二，物資流轉賬戶，正金銀行上海分行109特設賬戶。三，華中派遣軍下季度建制調整，防區外擴，目標皖南。”
屋裡徹底沒動靜了。
放大鏡被放下，沈玉蘭拿起桌上的火柴盒，看向徐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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