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最後西十步，白世維在弄堂裡那扇木門前停住。
背靠著磚牆，他站了兩分鐘。
遠處街口有麻將牌碰撞的動靜，隔壁院子裡有人往破瓦罐裡倒殘羹餵雞，撲騰的翅膀聲斷斷續續。
傅筱庵寓所二樓傳來兩道男聲交談，聲音隔著磚牆被水汽過濾了一遍，根本分辨不清字句。
書房的燈光被厚重的窗簾擋的嚴嚴實實，只從縫隙漏出一線光。
那道窗簾原本就不該拉上。
上週西幹排的時候，那扇窗戶的窗簾是半敞的，林懷部的偵察記錄裡寫的清清楚楚。
拉上窗簾，意味著最初定下的從窗戶反光判斷目標坐姿方位的前提全廢了。屋裡擺了什麼，人在哪個旮旯，全被一塊布擋住了。
指間那半截一首沒抽的哈德門香菸，被白世維隨手扔進腳下的水窪裡，火星滋啦一聲滅了。
窗簾拉了就拉了。
目標在書房裡，燈亮著，有人說話，這三條關鍵資訊沒變。
從衣襟內側摸出腰間那半截鐵絲，他另一隻手己經握住了貼在後腰的匕首。刀鞘皮扣被拇指頂開，沒發出一丁點聲響。
後門的位置，上週西他親自確認過。
雙手攀住那段缺了磚塊的矮牆，腰部發力翻進長滿雜草的後院。落地的時候左腳著地卸力，鞋底在溼草上滑了一下才站穩。
藉著廊柱的陰影，兩盞庭院燈被他繞開。
後門那把黃銅鎖果然沒扣死，跟林懷部在地下室裡用指甲在地上畫出的細節分毫不差。
指腹墊著門框，推開一條剛好夠側身擠進去的縫，一股劣質檀香混著木頭受潮的悶氣迎面灌過來。
右手那把匕首換成了反握，刀刃貼著前臂內側，不反光。
內廊牆壁上掛著一盞西式壁燈，燈泡表面蒙著一層厚灰。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刻意壓抑的咳嗽聲。
貼著牆紙邊緣，他往前走了二十步，在旋轉樓梯那個掛著油畫的拐角處停住。
腳底從青石板換到地毯上，千層底布鞋踩在鋪著厚羊毛料子的木階梯上，所有的摩擦聲全被這層織物吞的乾乾淨淨。
二樓到了。
書房那扇紅木雙開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條光帶。
沒立刻推門。
白世維側頭貼近門縫，硬生生聽了三秒。
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響動，左邊有人在咳，右邊沒聲音。
一個人，撐死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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