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馳原抓起半截青磚，照著牆縫裡的糯米灰漿砸下去，灰渣撲簌簌往下掉。
防諜辦偏院的臨時羈押室外牆，硬是被他帶人糊上了一層厚青磚。
徐望川靠在旁邊的木柱上，拇指捏開一顆帶泥的落花生，沒看紙，沒拿筆。
五輛道奇卡車的百公里油耗，三個巡邏小隊的排班表，十三處卡口的距離，全在他腦子裡轉。
“主任。”馬馳原拍掉手上的灰，走近兩步，“外頭怨氣不小，劉瘸子他們幾個老油條被扔去幹流動巡查，一個個罵娘呢。”
徐望川把花生米拋進嘴裡。
湘贛公路和贛江渡口，不能只靠死卡，必須讓巡查隊動起來。
“隨他們罵。”徐望川拍拍手，“一會你去南邊三號卡口轉轉。”
三號卡口。
木頭拒馬橫在路中間，老劉蹲在土溝邊抽土煙，另外兩個下放來的老外勤抱著步槍打盹。
抄了幾天檔案，手腕還沒好利索，現在又被扔到公路上吃灰。
這叫變相流放。
“站住。”前頭站崗的小隊長橫槍攔住一個推獨輪車的農夫。
車上全是蘿蔔白菜。
農夫哆哆嗦嗦摸出一張路條。
小隊長接過來掃了一眼，右下角蓋著第二集團軍後勤處的圓章。
徐望川定下的規矩，過卡必須雙章，一個是發證單位的章，一個是防諜辦的核驗章。
“少個章。”小隊長挑眉。
“長官，鄉下人哪懂什麼雙章。”農夫賠笑，“就送點菜，耽誤了前線長官開伙，小人擔不起啊。”
小隊長把路條遞回去。
兵荒馬亂的，送點菜餬口不容易，章是真章，就是沒去防諜辦那頭補手續。
他剛要抬手放行。
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軍用邊三輪一個甩尾停在拒馬前，揚起半天灰。
馬馳原跨下車，大步走過去，一腳踹翻了路障。
小隊長一愣。
駁殼槍己經頂在他腦門上了。
保險開著，“咔噠”一聲，在土路上聽得清清楚楚。
老劉嚇得煙鍋子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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