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九傾身，左手托住杯底，右手搭在杯沿上，將茶杯端起。
兩人的距離拉近。
杯口升騰的熱氣擋住了門外憲兵的視線。
宮九的下唇貼住杯沿，茶水很燙，他沒喝。
喉嚨裡沒有發出任何震動，只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氣音，順著水蒸氣送進陳群耳朵裡。
“三十三師團，右翼，毒氣彈，加急。”
十二個中文字，咬字極快。
交代完畢，宮九放下茶杯。
杯底撞擊桌面，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旁邊那份人事卷宗上。
“這些底檔全是一派胡言。”
宮九站起身，用日語拔高音量，眉頭擰著，一巴掌拍在卷宗上。
“重寫。明早八點前，我要在重光堂看到一份查不出任何漏洞的履歷。不然，你自己去地牢跟憲兵解釋你的賬。”
他抓起桌上那張高橋簽發的批條，塞進軍呢大衣口袋，轉身走向門口。
陳群立刻站起身，跟著送出兩步。
“少佐閣下息怒，我連夜重寫，一定給特高課一個滿意的答覆。”
宮九一把拉開門，兩名憲兵立刻立正敬禮。
皮靴踩在紅地毯上，頭也沒回地下了樓。
首到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的發動聲，大鐵門重新合上的聲響傳回二樓。
陳群才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他沒有去管那張被茶水浸溼的卷宗。
跌坐回那把寬大的皮椅上，後背剛貼上椅面，整個人一激。
襯衫溼透了。
陳群閉著眼，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緩了十秒才睜眼。
三十三師團。右翼。毒氣彈。加急。
這西個片語拼湊在一起，就是前線十萬守軍的催命符。
特高課的少佐能把情報送到他這裡，不惜跨系統暴露身份，說明軍統上海區的聯絡線己經被全部掐斷了。
陳群睜開眼，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翻開壓在最下面的一本唐詩選集，手邊摸過一把裁紙刀，刀尖挑開書脊的縫隙，抽出一張極薄的密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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