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馳原走過來，扔給他一包老刀牌香菸。
“馬副官，你給評評理。”老劉拆開煙盒，抽出一根別在耳朵上，“鎮公所外頭，給老百姓撒錢大方得很，五塊十塊連眼睛都不眨。對咱們自己兄弟，他媽的吹毛求疵。拉個屎扣我三塊現大洋。這是防諜，還是防家賊？”
馬馳原自己點了一根菸，吐出一口白霧。
“主任說要整肅軍紀，那就是往死裡整。”沒接茬，敷衍了一句，“別撞槍口。讓你燒紙你就燒紙，讓你填表你就填表。防諜辦的門不好進，更不好出。”
轉身離開，心裡卻門兒清。
這套絞索勒得所有人喘不過氣，越是這樣，隊伍裡那些帶著鬼胎的釘子就越容易慌，慌了就得冒頭。
就在防諜辦內部怨聲載道時，機要室的電話突兀地響了。
民宣組外圍眼線打來的急電。
“主任，嫌疑目標齊少鋒露面了。”馬馳原推開門，“去了司令部防區外沿，轉悠了半個小時，現在進了豫章茶樓。”
徐望川掐滅手裡的菸頭。
“備車。”
黑色福特轎車停在距離豫章茶樓五十米開外的斜巷裡。
發動機熄火，車廂裡悶熱難當。
徐望川坐在後排，車窗搖下窄窄的一條縫，手裡舉著一副德產蔡司望遠鏡，鏡筒穩穩地鎖定茶樓二樓大堂。
望遠鏡的視場裡，齊少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沒有選擇靠窗的隱蔽包廂，也沒有躲在角落。
就坐在大堂最中央，最顯眼的一張八仙桌旁。
桌上擺著一壺碧螺春，一碟瓜子。
布包裡掏出鋼筆和厚厚一疊稿紙，攤在桌面上。
喝一口茶，低頭寫上幾行字，時而抬頭看看西周，動作自然閒適，完全就是一個正在找靈感的普通落魄文人。
前排副駕駛座上的外勤組長沈鴻聲回過頭，嗓門掐得只夠兩人聽見：“主任，太顯眼了。他連個掩護都不做。要不要派兩個弟兄換便衣，進去就在他隔壁桌坐著貼死他？”
“坐回去。”徐望川放下望遠鏡，“貼死他，就是告訴他我們來了。死等。”
沈鴻聲碰了個釘子，閉上嘴轉過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個小時。
齊少鋒寫完了兩頁紙，仔細摺好塞進布包，招了招手，叫來茶房夥計，放下一張法幣。
望遠鏡再次舉起。
人站起身，提著布包走向樓梯口的櫃檯。
櫃檯旁擺著一個紅木匣子，裡面放著供客人免費取用的公用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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