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銅徽在桌面轉了幾個圈，穩穩停在拓片旁邊。
“季老闆認錯人了。”徐望川開口，“我們不是江北幫。”
那枚銅徽在燈下泛著冷光。
青天白日圖案清晰入目。
“軍統局。”
季雲卿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開水溢位杯沿，順著指縫滴落，燙在手背上。
他沒鬆手，也沒去擦。
這位在上海灘混了數十年的老江湖，先是壓著氣，隨即冷笑一聲。
“軍統？這裡是法租界。你們敢在這裡動我，就不怕巡捕房封門？”
沒急著答，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敲擊木紋，一下，兩下，第三下停住了。
“十六鋪那批生絲和西藥，是李士群從特工總部經費裡挪出來私買的貨。貨丟了，他不敢往梅機關的桌面上報，也不敢讓日本人知道他手裡有這麼大的窟窿。”
徐望川看著季雲卿的眼睛。
“季老闆的人替他看碼頭，現在貨沒了，這個窟窿，終究得有人拿命填。”
季雲卿擱下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底磕在桌沿上，磕出一聲脆響。
“李士群查了一年，連江北幫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徐望川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扶手上，“可軍統要查你季公館底下的暗線，三天就夠。”
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到時候，《申報》登的是季雲卿通江北幫，私藏軍火。梅機關查下來，李士群為了自保，只會說季老闆私吞貨物，暗通重慶。”
季雲卿的喉結滾了一下。
額頭的汗水滲出皮膚，順著縱橫的皺紋往下滑。
季雲卿雙手撐著桌沿，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江湖事，江湖了。”他雙手抱拳，放低了姿態，“季某往日與各位井水不犯河水。諸位高抬貴手，畫條道出來。”
徐望川伸手，指尖按在那張拓片上，往前推了半寸。
“季老闆是想讓這張拓片登在明天《申報》的頭版，還是想讓它擺在李士群的辦公桌上？”
房間裡只剩檯燈裡電流的滋滋聲。
季雲卿慢慢坐回椅子裡。
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沿，拿起來擦了擦鏡片，又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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