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上的玻璃菸灰缸裡落了半截灰。
葉吉卿靠在軟枕上，兩根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吐出一口灰藍色的煙氣，煙霧遮住了她眼底的精明。
徐望川靠在另一邊，手指纏繞著她一縷捲髮。
“你那個男人，最近風光得很。”
徐望川語調散漫。
“愚園路那場勝仗，連重慶戴老闆聽了都摔杯子。”
葉吉卿冷笑一聲，肩膀夾著煙，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紅酒杯。
“風光？”
她端著酒杯。
“天天焦慮得要死要活。”
抿了一口酒，嚥下去。
“這幾天一天往虹口跑三趟，昨天晚上回來，把書房架子上的西個粉彩花瓶全砸了。”
徐望川鬆開她的頭髮，拿起旁邊的打火機。
“怎麼？日本人給的骨頭不夠啃？”
“編制削了三分之一，每個月的活動經費，首接腰斬。”
葉吉卿眼皮都沒抬，盯著杯子裡的紅酒。
“清水董三在電話裡，拿日語罵了他半個鐘頭。”
徐望川沒說話。
腦子裡過了一遍資料，上百號特務加上外圍眼線，每天的吃喝拉撒、槍支彈藥、買路錢，經費一旦腰斬，七十六號半個月內就會發不出餉。
“姓丁的這段時間成天縮在後面，暗地裡到處挖人。”
葉吉卿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七十六號底下那幫人，全都在觀望。我看著都替他累。”
徐望川轉過頭。
“斷了糧草，李主任拿什麼填這個窟窿？”
葉吉卿把酒杯放回櫃子。
“張嘯林那頭鬧得兇。他被逼急了，瞞著日本人，自己搭了條走私線。”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
“生絲，還有西藥。下週三，十六鋪碼頭有批貨，他指望這批貨把財務窟窿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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