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青花瓷碗砸在水泥地上那聲脆響,在這巴掌大的客廳裡跟炸雷似的。淡青色的瓷片濺得滿地都是,有一塊甚至彈到林辰的帆布鞋邊,差點劃破鞋面。熱乎的小米粥灑了一地,黏糊糊地裹著幾粒沒煮爛的米粒,空氣裡瞬間飄滿了糊味——剛才趙蘭熬粥時忘了看火,鍋底都結了層黑渣。
“林辰!你個窩囊廢!”趙蘭叉著腰站在客廳中央,燙得蓬鬆的捲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幾乎要噴到林辰臉上,“這個月就賺三千塊?你知道婉清上週看中的那個包多少錢嗎?一萬二!光零頭就比你這破工資多!我們林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讓你這麼個吃軟飯的進門!”
林辰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手裡那個皺巴巴的牛皮紙工資袋。袋口的線都快磨斷了,裡面的三千塊現金,是他在城東工地扛了二十天水泥換來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起,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腳踏車往工地趕,水泥袋扛在肩上,壓得肩膀生疼,手上磨破的皮結了痂又被水泥漿泡爛,現在還裹著創可貼,一沾水就疼。
“媽,三千塊省著點用,夠買這個月的菜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刻意忍出來的平靜。入贅林家三年,他早就摸清了趙蘭的脾氣,你越爭辯,她罵得越兇,最後還得落個“沒孝心”“不尊重長輩”的罪名。
“省?怎麼省?”趙蘭冷笑一聲,伸著塗了豔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辰的胸口,“婉清在公司當主管,每天對著電腦熬到半夜,眼睛都快熬瞎了,不得吃點排骨、魚蝦補補?你倒好,就拿這點破錢回來,是想讓我們娘倆喝西北風,還是等著婉清累垮了,你好再找下家?我告訴你,沒門!”
林辰的肩膀悄悄顫了一下,沒再說話。客廳牆上掛著的婚紗照,還是三年前拍的,照片裡的林婉清穿著白色婚紗,笑著挽著他的胳膊,眼裡滿是歡喜。可現在呢?照片的邊角都泛了黃,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沒了當初的樣子。
這時,門鎖“咔噠”響了一聲,林婉清推門進來了。她身上穿著剛買的米白色連衣裙,裙襬還帶著商場空調的涼意,手裡拎著的LV包晃得人眼暈——那是張昊上週送她的生日禮物,林辰前幾天去接她下班時見過,當時張昊還故意把包舉得老高,說“婉清,這包跟你才配,某些人一輩子都買不起”。
“又怎麼了?”林婉清剛換好鞋,就聞到了地上的粥味,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媽,你跟他吵什麼?我上班一天夠累了,回來還聽這些破事,煩不煩啊?”
“還不是因為你嫁的這個窩囊廢!”趙蘭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指著林辰的手更用力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這個月就賺三千塊,你說咱們家以後怎麼過?張少昨天還跟我說,要給你在市中心買套大平層呢,一百八十平,帶落地窗的那種!”
林婉清的目光掃過林辰,跟掃過一件沒人要的舊傢俱似的,連半秒鐘都沒停留。她徑首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包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啪”地扔在林辰面前的茶几上,聲音冷得像冰:“林辰,我們離婚吧。”
林辰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林婉清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化了精緻的妝,眼尾還畫了細細的眼線,可眼底的冷漠像結了層霜,看得他心臟一陣抽疼,差點喘不過氣來。
“婉清,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點發顫,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我說,離婚。”林婉清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沒絲毫波瀾,彷彿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我跟張少下週就要訂婚了,酒店都訂好了,就在江邊的那家五星酒店。這份離婚協議,你趕緊簽了。我念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給你五萬塊補償金,夠你回老家租個小房子,再找份零工過一陣子了,別在這兒耗著了。”
張少?張昊?
林辰的拳頭悄悄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幾分。張昊是江城有名的富二代,仗著家裡開房地產公司,在外面橫行霸道,仗勢欺人。前幾天林辰去接林婉清下班,還看到張昊把車停在公司門口,伸手去拂林婉清頭髮上的落葉,嘴裡說著葷話:“婉清,跟林辰那種窩囊廢過著有什麼意思?跟著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麼我給你買什麼。”
那時候林婉清沒有推開張昊,只是低著頭笑,現在想來,她那時候就己經動了心思,只有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為只要再熬一陣子,一切都會好起來。
林辰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一塊舊懷錶。錶殼是黃銅的,邊緣己經磨得發亮,上面還刻著一個小小的“龍”字——這是三年前他帶領“龍刃”小隊平定邊境戰亂時,被叛徒偷襲重傷,手下拼死從戰場上送到他手裡的。這三年他隱姓埋名,心甘情願入贅林家,一是為了養傷,二是為了遵守對林婉清父親的承諾。當年林父重病,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是他用獨門醫術救了人,林父非要讓女兒嫁給他三年,說要“報救命之恩”,還說三年後要是他們沒感情,再分開也不遲。
“婉清,再等一天,就一天。”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委屈和憤怒,目光緊緊盯著林婉清,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祈求。
“等?等什麼?”趙蘭沒等林婉清說話,就一把扯過林辰胸口的懷錶,狠狠扔在地上,“你還想等什麼?拿著你這破銅爛鐵,趕緊滾!別在我們家礙眼,耽誤婉清跟張少的好日子!我告訴你,婉清以後可是要當少奶奶的人,跟你這種窩囊廢扯上關係,只會丟她的臉!”
懷錶“啪”地摔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錶殼倒是沒碎,可錶盤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細紋,裡面的指標死死停在了三點十分——那是三年前他中槍倒下的時間,也是他這輩子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刻。
林辰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懷錶,用袖口仔細擦了擦上面的灰塵和粥漬。他的眼神暗了下來,像積了一層化不開的冰,沒再跟趙蘭爭辯,也沒再看林婉清一眼,轉身走進了那間只有六平米的次臥。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忽明忽暗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還有一天,只要再等一天,三年之約就滿了。到時候,他就能恢復“龍刃”首領的身份,那些欺辱過他、背叛過他的人,他會一個一個討回來,誰都跑不了。
次臥的書桌上,還放著他昨天給林父買的降壓藥。林父住院前,特意拉著他的手說:“林辰,委屈你了,婉清年輕不懂事,你多擔待。等我病好了,我就跟她好好說說。”現在想來,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竟成了他在林家這三年裡,唯一感受到的溫暖。
他握緊手裡的懷錶,指腹輕輕摩挲著錶盤上刻著的“龍刃”徽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趙蘭的辱罵,林婉清的背叛,張昊的挑釁,他都會一一記著,然後加倍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