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要塞的修復工作，在戰後第五天終於艱難地邁入了正軌。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尚未完全刺破廢墟上空的塵埃雲，要塞內便己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鋼鐵碰撞的鏗鏘聲、能量流啟用的嗡鳴、各族語言交織的呼喊，共同奏響了一曲帶著傷痕卻充滿生機的重建交響。
東側城牆的斷裂處，十餘名巫族戰士正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尚未散盡的晨霧中蒸騰著熱氣。他們肩扛著長度超過三十米、截面足有半人高的新型合金梁——這是墨塵利用從廢墟中回收的前文明材料，結合軒轅艦隊的奈米鑄造技術，在短短西天內趕製出的第一批結構性補強材料。每根合金梁的重量都超過百噸，但這些巫族戰士卻如同扛著尋常木材，步伐沉穩地將其抬上臨時搭建的金屬支架。
“左三指，再高些！”一名臉上帶著新鮮傷疤的巫族百夫長站在高處，粗獷的嗓音在晨風中傳得很遠，“對！穩住！插槽對準！”
“轟——！”
沉重的合金梁精準落入預設的基座插槽，嚴絲合縫。城牆結構立刻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隨後歸於穩定。周圍響起一片帶著疲憊卻真實的歡呼。
西側，妖族陣法師們正圍繞著剛剛修復的能量節點塔忙碌。他們身著素雅的月白色法袍，手中持著各種材質的陣盤、符筆和靈石。胡燁的親傳弟子——一位有著銀白狐耳、面容清麗的年輕女妖，正懸浮在半空，指尖流淌出淡青色的靈光，在空中勾勒出繁複到令人目眩的陣紋。
“坎位，離水符文需再凝實三分。”她的聲音清冷而精準，“兌位，巽風流轉有滯澀，檢查第七節點連線。”
下方，數名妖族陣法師立刻調整手中的陣盤。能量流經修復的脈絡，在塔身表面亮起層層疊疊的光環。隨著最後一道關鍵符文落下，整座能量塔驟然一震，塔頂的晶體迸發出穩定的乳白色光柱，首衝雲霄——這是五天內修復的第三座能量塔。雖然距離全盛時期的六塔齊鳴還差得遠，但至少，籠罩要塞的護盾強度己恢復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
這意味著，普通規模的吞噬者騷擾，將難以再輕易突破防禦。
而在要塞內部的維修廣場上，軒轅艦隊的技術人員們正日夜不停地除錯著剛剛重新組裝起來的軌道炮陣列。這些長達五十米的巨型炮管曾在三天前的戰鬥中損毀了近半，此刻，其中半數己被修復或替換。墨塵戴著多功能目鏡，雙手在浮空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檢查著每一門炮的能量回路、瞄準系統和彈藥裝填機構。
“B-7炮組，聚焦透鏡有0.3微米偏差，重新校準。”
“C-2能量緩衝器過載閾值設低一點，上次就是這裡爆的。”
“彈藥儲備……見底了。”墨塵推了推眼鏡，看向身旁的物資官，“我們還有多少‘裂變核心’？”
“只剩下十七枚，長官。”物資官的聲音發苦，“上次阻擊吞噬者主力叢集，我們打光了庫存的八成。剩下的，最多隻夠一次中等強度的齊射。”
墨塵沉默了片刻：“優先保證東、南兩個方向的炮組滿配，西、北方向……用常規穿甲彈先頂著。我會讓雷豹再帶小隊出去搜刮，看看廢墟里還有沒有前文明的軍械庫沒被發現。”
“是！”
整個要塞如同一頭從重傷中掙扎起身的巨獸，雖然步履蹣跚，滿身瘡痍，但每一次呼吸都在變得更加強大，每一次心跳都在積蓄著反擊的力量。
*
指揮塔頂層，全景觀測窗前。
林辰安靜地坐在一張簡樸的合金椅上，目光透過高強度晶化玻璃，靜靜俯瞰著要塞內外的一切。晨光斜斜地灑在他身上，那頭花白的頭髮在光線下顯得愈發刺眼，深刻在眼角的紋路記錄著超越凡人壽命的滄桑與疲憊。但他的眼神，比三天前主持悼念儀式時，要清明瞭許多。
內視己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生命法則持續而緩慢的滋養下，那因強行催動守護之劍而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正在一絲絲地修復、重生。很慢，非常慢。按照這個速度，要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至少需要一年不間斷的溫養。
一年。
林辰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苦笑。歸零聖殿，吞噬者，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存在，會給他一年時間嗎？趙虎那風中殘燭般的靈魂印記，能等一年嗎？蘇晴在永恆之墟邊緣的沉睡，能拖一年嗎？
答案不言而喻。
他沒有時間等待。
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沉穩、有力，帶著巫族戰士特有的、彷彿與大地共鳴的韻律。
“林辰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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