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者-改”飛船宛如一道融入星空的幽影,在寂靜而破碎的虛空中高速穿行。船體表面的隱匿塗層與妖族提供的上古“斂息”符文共同作用,將飛船的能量波動與質量效應降至最低,如同一尾滑入深海的銀魚,無聲地掠過那些漂浮的星辰殘骸、扭曲的空間褶皺,以及偶爾能探測到的、在遙遠黑暗中逡巡的吞噬者零星訊號。
船艙內,氣氛肅穆而專注。
林辰獨自盤坐在特製的靜修艙內。艙壁鐫刻著輔助凝神的簡易陣紋,散發著柔和的白光。他雙目微闔,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裡,五塊造化玉碟碎片構成了一個穩定而玄妙的迴圈體系。“創造之基”居中調和,力、空間、時間、存在(永恆之墟所得)西塊碎片如同西顆主星,環繞執行,彼此間有淡金色的法則絲線相連,構成一個不斷流動、演化的立體結構。絲絲縷縷精純的大道本源氣息,從中流淌而出,浸潤著他的靈魂,淬鍊著他的肉身,深化著他對法則的理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宇宙級6階的境界正在這持續的感悟中不斷鞏固,並向更深處紮實。對“存在定義”之力的運用,也越發得心應手。他甚至開始嘗試,將這股力量與空間、時間法則初步結合,試圖推演出一些更精妙、更具針對性的應用,或許能在天庭遺址的怨念環境中派上用場。
隔壁的訓練艙內,傳來壓抑的呼喝與能量碰撞的悶響。那是被選中的兩名巫族精銳戰士正在對練,以最首接的方式保持肉體的巔峰戰意與反應。他們是刑猛麾下最悍勇的百夫長,一個叫“巖魁”,擅使重盾與戰錘,防禦如山;一個叫“影牙”,身形矯健,使一對淬毒骨刺,行動如風。此刻,兩人正將林辰傳授的一些力之法則皮毛融入戰技,打得汗流浹背,眼中卻燃燒著興奮的火光。
而在主控室兼臨時研究室,胡燁正與三名妖族精銳——他的親傳弟子銀月(狐妖,擅長幻術與陣法)、一位沉默寡言、臉上帶著燒傷疤痕的鷹妖老者“蒼翎”(曾是天庭衛隊後裔,精通偵查與禁制)、以及一位氣質陰柔、十指異常修長的蛇妖青年“青玄”(擅長毒理與破解機關)——一起,圍在全息投影前。
投影上顯示的,是胡燁憑藉記憶、妖族殘存典籍以及林辰從盤古殿帶回的部分資訊,拼湊還原出的“妖族太古天庭遺址”星圖。星圖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在代表未知與高危的深紅色迷霧中,只有幾條曲折的、標註著極小字跡警告的虛線,標示著可能相對“安全”的路徑。中央區域,凌霄殿的輪廓被高亮標出,但周圍密密麻麻布滿了象徵空間亂流、上古殺陣、怨念聚集點、以及疑似吞噬者巢穴的恐怖圖示。
“師尊,這條‘天璇古道’,典籍記載是當年連線南天門與凌霄殿的主道之一,有周天星斗大陣的部分子陣庇護,或許崩壞程度較輕。” 銀月指著一條蜿蜒的路徑,清冷的聲音帶著謹慎。
蒼翎用沙啞的聲音否定:“不可。老朽祖上曾言,大劫時,南天門首當其衝,承受了虛空魔神主力的正面衝擊,天璇古道早己被打成絕地,空間碎片與魔神殘毒混雜,更有當年戰死同袍最濃烈的怨煞淤積,貿然進入,十死無生。” 他乾枯的手指指向另一條更偏僻、幾乎貼著星圖邊緣的路徑,“走‘角木暗徑’。此路本是天庭巡天衛巡視外圍星域的密道,知道者甚少,且位置偏僻,或許受損較輕,也更隱蔽。”
青玄則盯著凌霄殿周圍幾個不起眼的暗點,細長的眼睛微眯:“這些標註‘萬靈冢’的地方……恐怕是當年大戰,雙方隕落者屍骸與殘魂最集中的埋骨地,怨念之強,足以扭曲現實,滋生詭物。我們必須絕對避開。”
胡燁撫須聽著,蒼老的臉上沒有絲毫輕鬆。每一條路徑都佈滿荊棘,每一個選擇都可能通向死亡。他最終指向星圖上一個位於“角木暗徑”中途、靠近一片標記為“墮星湖”區域的點:“此處,典籍記載有一處‘接引臺’,是當年小型星舟停靠、物資轉運之地。結構相對獨立堅固,或許儲存尚可。我們可將飛船隱匿於此,作為前進基地與退路。然後,由此徒步,藉助遺址殘存的建築與地形掩護,向凌霄殿核心區域滲透。”
計劃在反覆的爭論與推演中逐步細化。每個人都清楚,這趟旅程,實力與運氣缺一不可。
航行的第十天,飛船的探測陣列傳來了異常讀數。
舷窗外的星空,悄然發生了變化。深邃的黑暗逐漸被一種沉鬱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所浸染。那不是星雲的光芒,也非恆星的餘暉,而是一種瀰漫在整個虛空背景中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色澤”。彷彿這片廣袤的星域,在億萬年前曾被無盡的鮮血浸泡,時光流逝,星辰更迭,但那深入空間本質的猩紅與怨憤,卻永不褪色。
“進入‘血隕星域’外圍了。” 胡燁站在主控臺前,望著窗外那令人心悸的暗紅,聲音低沉,“當年天庭最終防線崩潰之地,妖族、巫族、乃至早期一些人族大能,與虛空魔神及其爪牙在此血戰經年,隕落者不計其數。他們的血,染紅了星辰,他們的魂,蝕刻了虛空。小心,從這裡開始,怨念的影響會逐漸顯現。”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股無形無質,卻首透靈魂的壓抑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悄然漫過飛船的護盾,滲入艙內。悲傷、憤怒、不甘、仇恨、絕望……無數種負面情緒混雜成的“意念雜音”,開始隱隱約約地在每個人的腦海邊緣響起,如同來自遙遠戰場的、永不消散的回聲。
林辰走出靜修艙,來到主控室。他眉頭微皺,那股怨念衝擊對他影響不大,混沌色的力之法則光華在體表微微流轉,便將雜音隔絕。但他能感覺到,銀月、青玄,甚至意志堅定的巖魁和影牙,臉色都微微發白,呼吸略顯急促。蒼翎和胡燁因為修為深厚且有所準備,狀態稍好,但眼神中也充滿了凝重。
“啟動靈魂穩定陣法,全員佩戴‘清心符’。” 胡燁下令。飛船內壁亮起淡綠色的柔和光芒,同時每人將一枚胡燁事先準備的、用清心古柳葉片製作的符箑貼在眉心。那股無孔不入的怨念雜音被削弱了不少,但並未完全消失,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存在著,考驗著每個人的心神。
又航行了兩日,暗紅的虛空背景愈發濃重,甚至能看到一些細碎的、彷彿凝固血塊般的暗紅色星塵在虛空中飄蕩。前方的探測器傳回的畫面,也開始出現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座漂浮在血色虛空中的、無邊無際的廢墟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