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塔頂有光，想著盟主或許在此，便煮了盞安神茶上來。” 白璃將茶盞遞過，動作自然，“用的是崑崙雪頂的‘靜心蘭’為主料，又添了一味我妖族秘境特產的‘月華露’，最是安神補益。盟主連日操勞，飲用些最好。”
林辰接過，盞體溫熱，茶湯澄澈，幾朵細小的、形似桂花的淡金色小花在湯中沉浮，散發出愈發濃郁的、令他心神一顫的熟悉香氣。
“這花香……” 林辰微微一怔。
“是‘金粟’，一種形似桂花、只生長在極陰月華之地的靈花。” 白璃解釋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前幾日聽雷豹副盟主提及，盟主的故鄉有一種名為‘桂花’的花，盟主甚是喜愛，其香能寧神。白璃便想著，以此花替代，或能稍解盟主思鄉之情，也不知……合不合盟主意。”
林辰握著茶盞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下。桂花……海景別墅花園裡那棵茂盛的桂花樹，秋日滿院芬芳；蘇晴最愛在樹下看書，花瓣落滿她的肩頭髮梢；他們曾約定，等一切塵埃落定，要回那裡，在桂花香裡，平淡相守……
記憶如潮水湧來，帶著溫暖的刺痛。
“公主有心了。” 林辰低聲道，將翻湧的情緒壓下，輕抿一口茶湯。清冽甘醇，帶著月華般的溫潤與安寧之力，確實極品。“茶很好，花香……也很像。多謝。”
“盟主喜歡便好。” 白璃微微一笑，走到欄杆邊，與林辰並肩而立，望向遠處沉入暮色的城市與更遼闊的廢墟星海。晚風吹動她銀白的長髮與月白的袍角，彷彿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仙子。
沉默了片刻，白璃輕聲開口，聲音飄渺如風：“盟主，您的故鄉地球……究竟是什麼模樣？白璃只在星圖與傳說中見過類似的生命星球，卻從未親歷。”
林辰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那裡……天空是藍的，雲是白的，有廣袤的綠色森林，有蔚藍無垠的海洋。西季分明，春天花開，夏日蟬鳴，秋葉絢爛，冬雪皚皚。城市裡霓虹閃爍，鄉村間炊煙裊裊……雖然也有紛爭與苦難，但大多數時候，平凡而安寧。”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些，“還有……桂花。秋天的時候，滿城都是桂花香。”
“聽來……真美。” 白璃喃喃，琥珀金的眼眸中倒映著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流露出純粹的嚮往，“真想……親眼去看一看那樣的世界。沒有無休止的廢墟，沒有迫在眉睫的毀滅，只有尋常的日落月升，花開花謝。”
“會有機會的。” 林辰轉過頭，看著白璃完美的側臉，語氣肯定，“等我們贏了這場戰爭，徹底解決了歸零聖殿的威脅。我帶你們去，去我的家鄉看看。到時候，請你喝真正的桂花茶。”
白璃倏然轉頭，眼眸亮如星辰：“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林辰鄭重點頭。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柔和。塔下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如同黑暗中生長的星火。
又過了片刻，白璃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彷彿自言自語：“盟主，白璃……有個或許逾越的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問無妨。” 林辰道。
白璃抬起頭，琥珀金的眸子首視著林辰的眼睛，清澈見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您……心中是否己有傾心愛慕之人？”
問題來得有些突然。林辰沉默了一瞬，塔頂的風似乎也停滯了。他看著白璃眼中那份複雜難明的情緒——好奇、期待、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忐忑——心中瞭然，也輕輕嘆息。
“是。” 他回答，聲音平靜而堅定，沒有迴避，“她叫蘇晴，是我的妻子。”
“妻……子？” 白璃明顯愣住了，這個答案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料。她本以為或許是紅顏知己，或是曾經愛過的人，卻沒想到是“妻子”。
“她在哪裡？” 白璃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乾澀。
“在永恆之墟。” 林辰的目光投向東方，那片連星光都似乎被吞噬的黑暗方向，眼中湧起深切的思念與痛楚，“為了封印暗皇，守護宇宙，她的意識本源陷入了永恆的沉眠。就在那裡，在歸零之力最猖獗的邊緣，獨自對抗著虛無的侵蝕。我發過誓，等我集齊造化玉碟碎片，掌握了足夠的力量，一定會去那裡，找到她，喚醒她，帶她回家。”
他的話語很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情感與決心，卻重如不周山。白璃靜靜地聽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跨越了生死、超越了時空的、刻骨銘心的愛戀與承諾。那不是一時激情，那是融入了生命與靈魂的烙印。
塔頂一片寂靜。許久，白璃才輕聲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她……一定是一位極其美好、極其了不起的女子。”
“是的。” 林辰毫不遲疑地點頭，眼中泛起溫柔的光芒，“她善良，堅韌，勇敢。外表或許並非絕色，但她的內心，比星辰更璀璨，比陽光更溫暖。她的愛，可以跨越宇宙的阻隔，可以對抗歸零的虛無。她是我生命的光，也是我戰鬥至今，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白璃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欄杆上的、微微用力到指節有些發白的手指。心中那剛剛萌生、尚未明晰便己感受到阻礙的情愫，如同被一陣清冷透徹的月光照過，瞬間變得清晰，也瞬間……感受到了明確的界限與無法逾越的距離。
那不僅僅是一份己有所屬的感情，那是一座用生命、犧牲、時間與無盡思念鑄就的豐碑，沉重、神聖，不容絲毫褻瀆與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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