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區的風是死的。
沒有溫度，沒有溼度，甚至沒有方向。它們只是破碎法則在虛空中無力翻滾時帶起的餘波，吹在臉上像冰冷的刀刃劃過皮膚。林辰和蝕在密集的殘骸縫隙中穿行，腳下是扭曲的金屬板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化石，頭頂是被撕裂的艦船殘骸投下的巨大陰影。
他們己經連續奔逃了三天。
三天裡，他們沒有真正休息過。每次停下來喘口氣，不超過十分鐘，蝕就會豎起耳朵，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然後低聲說：“它還在。”
獵手的氣息始終掛在後方，不遠不近，像一根紮在脊背上的刺。林辰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冰冷、耐心、充滿貓捉老鼠式的戲謔。它不是追不上，而是不想這麼快結束。
它在享受這個過程。
“該死。”林辰在心裡罵了一句，腳下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他的體能經過多次強化，早己遠超普通人類極限，但在這種高強度的逃亡狀態下，依然感到肺腑間火燒火燎的疲憊。每一次跳躍、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在殘骸邊緣借力轉向，都在消耗著所剩不多的體力。
蝕的狀態比他更差。
它原本就是重傷未愈的狀態，在倖存者營地那一戰中又強行催動力量掩護林辰突圍，此刻體內的歸零汙染雖然暫時被壓制，但反噬的代價正在顯現。它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落在殘骸上時，腳步都有些踉蹌。
林辰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放慢速度，落到蝕身邊，伸手扶住它的肩膀。蝕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掙開。
“休息一下。”林辰說，語氣不容反駁，“再這樣跑下去，沒等獵手追上來，我們自己就先累垮了。”
蝕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林辰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降落在不遠處一塊相對完整的殘骸上。那似乎是一艘巨型戰艦的甲板碎片，面積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埃和被腐蝕的凹坑。邊緣處有幾根斷裂的立柱斜斜伸出，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黑暗中。
林辰找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兩塊傾斜的金屬板搭成的三角區——扶著蝕坐下。他自己靠在旁邊的立柱上，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兩管高能營養液，遞了一管給蝕。
蝕接過營養液，猶豫了一下，擰開蓋子，小口喝著。它的動作很慢，彷彿連吞嚥都需要耗費力氣。
林辰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營養液。微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短暫的能量補充，但對於透支嚴重的身體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
殘骸區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轟鳴聲，那是歸零潮汐在廢墟深處湧動的聲音，像宇宙臨終前沉重的喘息。更遠的地方，隱約有某種尖銳的嘶鳴在迴盪，可能是某種殘存的虛空生物，也可能是獵手故意發出的訊號——提醒他們，它還在。
林辰靠在立柱上，微微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殘骸切割成碎片的黑暗虛空。他的腦海裡快速梳理著當前的處境。
他們甩掉了倖存者營地的追兵，但代價是暴露了行蹤，引來了更可怕的獵手。他們逃了三天，暫時拉開了距離，但獵手顯然沒有放棄追蹤。一旦他們停下太久，或者露出疲態，獵手就會立刻撲上來。
補給有限。武器彈藥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蝕的傷勢需要時間恢復，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情況很不樂觀。
但林辰沒有把這些焦慮表現在臉上。他知道，在這種絕境中，士氣比什麼都重要。如果他表現出慌亂或絕望，蝕的心理防線可能會先於身體崩潰。
他轉頭看向蝕。
蝕坐在角落裡，雙膝蜷起，手臂環抱著膝蓋，姿態像一隻受傷後縮排洞穴的野獸。它的深藍色眼睛半睜著，望著前方的虛空，目光有些渙散。那管營養液被它握在手裡，只喝了一半。
林辰注意到，它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寒冷，不是因為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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