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工廠的舊吊燈在頭頂搖晃，發出孱弱的黃光。沈硯站在暗影與光線的邊界，手中的螺絲刀彷彿也沾染了一絲夜的寒意。窗外偶有風聲掠過，遠處的電車軌道上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控，時刻準備著將他推入更深的黑暗。
他剛剛將那具無名屍骨的機械心臟拼裝完畢。心臟靜靜地跳動，金屬與血肉的邊界在那一刻模糊。沈硯以為今晚會如往常一樣寂靜，只有他和那個機械幽靈在黑暗中低語。然而，命運的齒輪卻悄然錯位。
“你在害怕嗎，沈硯？”幽靈的聲音軟軟地從身後傳來，帶著金屬摩擦的餘韻。沈硯沒有回頭，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顆機械心臟。“你不是說過，恐懼是最好的潤滑劑嗎？”他低聲反問。
“但有些恐懼，是你自己無法承受的。”幽靈慢慢靠近，幽藍色的光芒從她的輪廓滲出，映在沈硯手背上，彷彿在警告，又如邀請。
就在這時，工廠深處的黑暗裡，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亮起。沈硯下意識地抬頭，警覺地往後退一步。他能感覺到幽靈也在瞬間收斂了氣息，藏身於鐵鏽與陰影之間。
白光晃動著，像是某種訊號。緊接著，鐵門“咔噠”一聲被推開，一個瘦削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穿著工整的黑色風衣，帽簷壓得極低，整個人幾乎融入了夜色之中。男人手中握著一隻老式手電筒，光柱在地面上遊走，最終停在沈硯身上。
“你是誰？”沈硯沉聲問道，手掌悄然握緊了螺絲刀，隨時準備反擊。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只見他緩緩走近，步履平穩，彷彿對這片廢棄工廠的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首到距離沈硯五步之遙，他才停下，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沙啞而冷靜。
“你就是沈硯？機械師？”男人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果然如傳聞那般，冷靜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傳聞？”沈硯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不喜歡被人用這種方式記住。
男人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徑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塊小巧的金屬板。那是一枚老舊的機芯，上面刻著奇異的符號，某種極為隱蔽的暗號。男人將機芯遞給沈硯，不帶一絲感情地說：“有人讓我帶這個給你。你應該知道怎麼看。”
沈硯接過機芯的瞬間，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他敏銳地察覺到機芯內部隱藏著微型電路，構成某種複雜的加密系統。他迅速在腦海中推演，翻譯出其中一組閃爍的暗號——“FISH-17”。
“魚十七？”沈硯低聲念出。幽靈在他耳邊輕輕笑了一聲：“這是你們的暗號嗎？還是一把鑰匙？”
沈硯沒有理會幽靈，而是將機芯放在工作臺上，接入自己的便攜解碼器。螢幕上跳出一串更為隱秘的字元，最終浮現一句話：“當心身邊的人。”
男人靜靜地看著沈硯的動作，似乎對他的一切都瞭然於心。“你不奇怪我是誰？不怕我帶來的東西有陷阱？”
“你既然能準確找到這裡，說明你不是普通的人。”沈硯抬頭，目光銳利，“你帶來的東西也許會殺了我，但我更怕不知道的敵人。”
男人微微一笑，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弧度。“果然有趣。你知道嗎，沈硯，有人正在盯著你。他們想要你的手藝，也想要你的命。”
“是誰？”沈硯問。他的聲音沒有波瀾，但手心己經沁出薄汗。
“你很快就會知道。”男人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緩緩轉身，準備離開。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道：“我叫陸止。以後，我們還會再見。”
鐵門再次合上，白光消失，黑暗重新吞沒了工廠。沈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幽靈的身影悄然浮現，眼眸裡亮著奇異的光。“他是誰？你信任他嗎？”
沈硯冷笑一聲，把機芯收好。“信任？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機械不會背叛我。”
幽靈輕輕嘆息，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螺旋的藍光。“別忘了，你的手藝再精巧，也拼不出完整的自己。”
沈硯沒有回應。他重新坐回工作臺前，將機芯拆解開來。冷光下，金屬片反射出詭譎的影子。他的心跳有些紊亂，但思路卻異常清晰。警告、暗號、新的名字——陸止。每一個詞都像是一顆釘子，將他釘在未知的十字路口。
他開始重新審視工廠。每一處裂縫、每一堆廢鐵、每一聲風聲都彷彿藏著窺探的目光。沈硯打開了桌上的通訊器，輸入剛才解讀出的暗號。“FISH-17”不是他熟悉的舊碼，而是一種變體。他試圖聯絡舊日的同伴，卻只收到一串雜音與斷斷續續的機械語：
“……目標己偏移……身份未明……暗號驗證……”
沈硯敲擊幾下，通訊器忽然自動斷電。與此同時，工廠深處忽然亮起一條紅色的雷射線，宛如某種警示。他警覺地起身，順著雷射的方向緩緩移動。幽靈化作一道淡淡的藍影，悄然附在他身後。
“你覺得，是敵人還是盟友？”幽靈的聲音，帶著莫名的期待。
“還沒到下判斷的時候。”沈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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