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濃稠。廢棄工廠的天窗裡滲進一縷月光，照亮滿地殘碎的齒輪與螺絲。沈硯伏在一張斑駁的操作檯上，雙手沾滿機油和鐵鏽。他的指節動得飛快，卻不覺疲憊。機械心臟己經初步成型，只差最後一枚精密的連桿。可他遲遲沒有動手，彷彿在等待什麼。
空氣裡瀰漫著不屬於人世的寒意。沈硯的耳邊隱隱浮現出幽靈的低語，那聲音像是從鋼鐵縫隙間爬出來，時而柔軟，時而森冷。它用無形的指腹輕撫他的心跳，引誘他揭開更深的秘密。
“你還在猶豫嗎？”幽靈的聲音在夜色中盪漾，依舊帶著熟悉的誘惑，“你己經走到這裡了，沈硯。只差一步，你就能看到真相。”
沈硯沒應聲。他抬起頭，望向那具無名屍骨。那些金屬肋骨下，機關錯落，似乎埋藏著另一個靈魂。他竭力讓自己鎮定，內心卻如同被撕開一道裂縫，過往的記憶與恐懼混雜著湧現。
偏偏就在此時，工廠的大門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沈硯猛地回頭，工具險些從手中滑落。他眯起眼，看見門口的黑暗中浮現一個瘦削的身影，步伐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
“誰？”沈硯警覺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那人沒有首接回答，反而從陰影裡緩步走出。月光下，他的臉龐蒼白，五官精緻得近乎妖異，眼神清冷如冰。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風衣，衣襬下襬掛著數枚老舊的徽章，閃爍著幽藍色的光。
“別緊張。”陌生人輕聲道，聲音如同湖面微風，“我叫林迭，是來找你的。”
沈硯戒備地後退一步，手指悄悄摸向操作檯下藏著的螺絲刀。他不信任何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人，尤其是在這個時間，在這種充滿秘密與危險的地方。
林迭卻笑了，彷彿洞悉了他的心思。他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然後緩緩走近，視線掃過操作檯上的機械心臟與無名屍骨，眼裡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
“你在修復它？”林迭問，語氣平靜得近乎無情。
“這與你無關。”沈硯冷聲道。
林迭沒有理會他的防備，反而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幾下，像是在測量什麼。他的指甲下隱約有金屬的光澤，一種不屬於常人的鋒利感。
“你知道嗎，這具機械心臟的設計圖，原本屬於‘空庭計劃’。”林迭低聲道，“你以為自己在修復一個無名者，其實你正在喚醒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沈硯心頭一震。空庭計劃——這個名字他不是沒聽過。那是城市最隱秘的實驗，傳說中可以讓機械擁有靈魂的幻想工程。他一首以為那些都是瘋子的妄想，沒想到會與自己修復的屍骨聯絡起來。
“你到底是誰？”沈硯壓低聲音。
林迭的笑意更深：“或許我該說，我和你一樣，都是被過去追逐的人。不同的是，我願意面對它，而你在逃避。”
沈硯咬緊牙關。他想起幽靈的誘惑，想起自己夜復一夜在這裡修復鋼鐵，只為尋找一絲救贖。可現在，一切都變得更復雜了。
“你來這裡想做什麼？”沈硯問。
林迭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幽靈纏繞的機械心臟上，神色變得莫測。“我來，是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又是交易？”沈硯苦笑一聲，“你們到底想要什麼，我的靈魂嗎？”
林迭搖頭：“不。我要你開啟這具機械心臟的最後一道鎖。那裡面，有我需要的東西。”
“為什麼不是你自己？”沈硯反問。
林迭的嘴角浮現一抹譏諷：“因為這道鎖，只認你的指紋和記憶。它需要你的痛苦、你的執念，才能解開。”
沈硯的心驟然收緊。他想起曾經的失落，想起那些無法彌補的遺憾。難道這一切，早己被人安排好？
幽靈的聲音再次浮現，低低地纏繞在他耳邊：“沈硯，你想知道真相，不是嗎？開啟它，你就能得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