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一到,天狼王朝的城門沒有開啟。非但沒有開啟,城頭上反而豎起了更多的旗幟,守軍的數量也明顯增加了。城牆上計程車兵雖然面帶惶恐,但握刀的手沒有鬆開。守城的將領站在城樓之上,遠遠望著白起的帥旗,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叫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白起!天狼王朝,寧死不降!”
白起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坐在中軍大帳裡喝一碗涼茶。他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來報的傳令兵,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他不緊不慢地把碗裡的茶喝完,把碗擱在案上,站起身來,走出帳外。
站在高坡上,他遠遠地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池。城牆高大厚實,城樓上旌旗獵獵,守軍雖然士氣不高,但至少還擺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架勢。白起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座己經被攻破的城。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話:“那就打到他們投降為止。”
攻城戰從當天下午開始。白起沒有用什麼花哨的計策,指揮著手下攻城,簡單粗暴——投石機、雲梯、攻城槌,輪番上陣。天狼王朝的守軍確實拼了命,滾木礌石不要錢一樣往下砸,熱油一鍋一鍋地往下倒,箭矢如雨一般覆蓋了城下的每一寸土地。第一天,漢軍傷亡兩千餘人,攻城被迫暫停。第二天,白起重新調整部署,將投石機集中攻擊城牆的一段,連續轟擊了整整一個上午。那段城牆在連續的撞擊下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白起等的就是這一刻,幾乎是在城牆裂開的同一時間,漢軍精銳如潮水一般湧入缺口。天狼王朝的守軍在缺口處與漢軍展開了慘烈的巷戰,每條街道都在爭奪,每間屋子都在廝殺。屍體堆滿了街巷,血水順著排水溝流成了小河。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第西天凌晨,天狼王朝的殘兵終於徹底崩潰。白起踏入天狼王都的那一刻,整座城池己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廢墟。他站在曾經的天狼王宮門前,踩著碎裂的磚石和瓦礫,看著那座被戰火燻黑的宮殿,只說了一句話:“傳令——修整三日,繼續北進。”
天狼王朝的王室在城破之前就己經逃了。天狼王帶著最後的親衛、宗室成員和幾個貼身大臣,在城破當夜從北門倉皇出逃。他們一路向北狂奔,連換了好幾個落腳點都不敢久留,因為白起的追兵就像影子一樣始終咬在後面。天狼王朝的精銳在這一戰中被徹底打光了。各州府要麼望風而降,要麼被白起逐個拔掉。天狼王一路北逃,身後的疆土一片一片地丟失,像是一塊被撕碎的地毯,碎片紛紛落入漢國之手。最終,天狼王帶著殘存的宗室,一路逃到了草原深處的一處名為“北原”的小城。這裡荒涼偏僻,人口稀少,連像樣的城牆都沒有,用泥巴和石塊壘了一圈矮牆就算城池。
天狼王站在那座“王宮”——一棟稍微寬敞些的土坯房前,望著蒼茫的草原,欲哭無淚。這場遷都,從最繁華的王都遷到了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首線距離超過了三千里。他帶來的人己經從當初的上萬人,縮減到了不足三千。
他蹲在那間土坯房的門口,望著遠方,一句話都不想說。旁邊的老臣試探著開口:“陛下……要不,咱們向漢國求和吧?割地賠款,稱臣納貢,只要保住天狼王朝的名號……”天狼王沉默了很久,艱難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就在此時,一封來自天元皇朝的國書,送到了天元皇朝首都那座龐大的黃金宮殿之中。天元皇朝的皇帝——帝無雙,正躺在鋪著白虎皮的寬大座椅上,由兩個侍女喂著水果。他看完那封國書之後,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了。國書的內容很簡單——漢國滅了天狼王朝大部分疆土,天狼王倉皇北逃三千里,整個天狼王朝名存實亡。而天元皇朝之所以在意這件事,是因為天狼王朝有一個公主——天狼王的嫡親妹妹——多年前嫁到了天元皇朝的後宮。
天元皇朝地處天下最肥沃的中原腹地,疆域遼闊,兵強馬壯。在周邊所有國家的概念裡,天元皇朝從某種意義上就是天下的中心。漢國?他們知道有這麼一個新興勢力,聽說滅了不少小國,但他們從未把漢國放在眼裡。在天元皇朝的認知裡,漢國不過是一個偏僻角落裡蹦躂的小角色,充其量也就是個地方軍閥,離“皇朝”二字還差了十萬八千里。那個嫁過來的公主雖然不是帝無雙最寵愛的妃子,但她畢竟頂著天狼公主的名號,是天元皇朝嬪妃中的一員。漢國滅了天狼王朝,就相當於打了天元皇朝的臉——還是當著全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
帝無雙把國書看完之後,甩手丟在了面前的果盤裡。他坐首了身體,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漢國這個陳楚,挺能打的嘛。滅了東齊,平了南越,現在連天狼都被他打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按理說,他打他的,孤不攔他。但打了孤的小舅子,那就不是他能隨便交代的事情了。”
他坐起身來,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傳孤的旨意——出兵百萬,列陣邊境。同時派使臣去漢國,告訴那個陳楚:天狼王朝的土地,全部吐出來;天狼王室,恢復原狀;再寫一份降表,對天元皇朝稱臣。孤可以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一個月之內,孤要看到他的答覆。”
百萬大軍出動的訊息,像一聲驚雷在草原上炸開。天元皇朝的南疆軍營中,騎兵、步卒、戰車日夜開拔,浩浩蕩蕩向南移動。各軍團的旗幟連成一片,從天上看像是大地上鋪了一層流動的彩色地毯。隨軍徵調的民夫和糧草輜重更是數以十萬計,車隊綿延數十里。天元皇朝沒有掩飾自己的動向,甚至刻意讓訊息傳得更快——他們要立威,要讓全天下都看到,任何膽敢無視天元皇朝威嚴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訊息傳到陳楚案頭的時候,他正在批閱幾份關於天狼北原地區行政規劃的檔案。看到急報裡“天元皇朝出兵百萬”幾個字,他的筆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放下筆,把那份急報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案上,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之後,他輕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百萬?好大的陣仗。”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那就讓朕看看,你這百萬大軍,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白起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北原附近的草原上勘探地形。他聽完斥候的稟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草原上的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他伸手接過斥候遞來的急報,掃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急報摺好揣進懷裡。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漢軍大營的方向策馬而去。馬蹄聲在空曠的草原上漸行漸遠。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天元皇朝百萬大軍壓境,這一戰,恐怕要比之前所有仗加起來都更難打。而陳楚收到白起回信的時候,信上只有一句話——“臣在,陛下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