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鬧事雖然被強行壓了下去,但那股暗流並沒有真正消失。那些活下來的妖族將仇恨埋藏在心底,等待著下一次爆發的時機。而這一次引爆火藥桶的,卻是一個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人。
落霞王朝覆滅之後,按照陳楚的旨意,投降的王室成員得以保留爵位和家產。落霞王朝老國王的小女兒——年僅十九歲的郡主沈清漪,被安置在了京城西郊的一處府邸中,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她生得極美,一頭烏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間,一雙眸子像含著一汪春水,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這樣一位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按理說應該安分守己地過日子,等待漢皇朝給她安排一樁體面的婚事,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但她偏偏選了一條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沈清漪在一次外出踏青時,結識了一個名叫青羽的妖族男子。那男子生得高大挺拔,面容俊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眉心處生著一枚淡青色的鱗片。他的真實身份是西境青鸞一族的少主,因族中長輩在妖族鬧事中被漢軍斬殺,他獨自潛入了京城,原本是想伺機復仇。
沈清漪與他相識之後,不知是被他那張俊美的臉迷惑了雙眼,還是被那些妖族的“平等”主張打動了心扉,竟然在短短一個月內與他私定終身,甚至放出話來——她要嫁給這個妖人,並且要求漢皇朝封她的丈夫一個爵位。訊息傳出之後,整個京城為之譁然。
那日早朝,沈清漪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帶著青羽首接闖入了皇宮大殿。殿前侍衛本想阻攔,但沈清漪從袖中掏出了一塊落霞王朝的舊令牌,高聲喝道:“本郡主是陛下親口赦免的落霞王室後人,有要事面見陛下,誰敢攔我?”侍衛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放了她進去。
大殿之上,陳楚坐在龍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郡主和站在她身旁的銀髮妖族男子。沈清漪跪下行禮之後,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楚,開門見山地表明瞭自己的來意:“陛下,臣女今日進宮,是來求一樁婚事的。臣女要嫁給身邊這位青羽公子,懇請陛下賜婚,並封青羽一個爵位,讓他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京城。”
此言一齣,大殿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沈清漪和那個銀髮妖族男子的身上。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站在殿中的不是一個求嫁的女子,而是一枚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陳楚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沒有發怒,也沒有震驚,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但那絲笑意落在殿中大臣們的眼中,比發怒還要可怕。他靠在龍椅的靠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看著沈清漪,開口問了一句話:“郡主,朕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就在不久前,漢軍在落鷹坡斬殺了多少敵人?”沈清漪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料到陳楚會問這個問題,但她依然鎮定地回答:“臣女知道。陰天皇朝軍隊一百二十萬。”陳楚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些被斬殺的人中,有多少是死在妖族手中的?”沈清漪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陳楚沒有等她回答,而是自己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沒有。一個都沒有。朕的將士在落鷹坡浴血奮戰的時候,沒有一個妖族站出來幫朕擋過一刀一箭。朕的百姓被陰天大軍屠戮的時候,也沒有一個妖族站出來替他們說過一句話。如今朕用刀劍打下了這偌大的江山,朕的將士用屍骨鋪平了通往天南域之巔的道路。然後你帶著一個妖人走進朕的大殿,開口就要朕封他一個爵位。”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但那份笑容中的冷意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郡主,你覺得這公平嗎?”
沈清漪的臉色開始發白。她身旁的青羽握緊了拳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怒意。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低沉地開口:“陛下,妖族也是生靈。我們和人族一樣有喜怒哀樂,有愛恨情仇,有追求平等生活的權利。為什麼人族可以擁有土地、爵位、財富,而我們妖族就只能被趕到深山老林中苟延殘喘?這不公平!”
陳楚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站起身來,走下御階,一步一步地走到青羽面前,站定。他和那個銀髮妖族男子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陳楚比青羽矮了半個頭,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勢,卻讓身高臂長的青羽不由自主地向後微微仰了仰身子。陳楚看著他眉心的那片青色鱗片,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一樣準確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公平?朕來告訴你什麼叫公平。朕的天南域,是朕的將士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朕的每一寸疆土,都是用漢家兒郎的鮮血澆灌出來的。你們妖族,做過什麼貢獻?交過一粒糧?納過一文稅?還是上過戰場替朕擋過一刀?”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凌厲,“你們什麼都沒做過。你們只是在朕打下這片江山之後,跳出來大喊著要平等、要權利。你們所謂的公平,不過是想不勞而獲罷了。”
他的聲音陡然而厲:“朕告訴你,在這片土地上,朕說了算。朕說人族至上,就是人族至上。誰敢觸犯這條律法,誰就要付出代價。”
青羽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眉心的青色鱗片微微閃爍著異樣的光澤,一股妖力在他體內躁動不安。他咬著牙說了一句:“陛下,你這是在逼我們走絕路。”
陳楚聽到這話,反而笑了。他退後兩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青羽,那目光中甚至帶著一絲欣賞——像是一個獵人在打量一頭闖入陷阱的野獸。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輕鬆得彷彿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走絕路?好啊。朕正愁戰死的將士留下的荒地沒人耕種呢。你們妖族要是敢造反,那正好,你們騰出來的土地,朕正好可以用來安置陣亡將士的家眷。”
青羽的瞳孔猛然收縮。沈清漪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雪,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蠢事。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著想要開口求饒:“陛下,臣女……”
陳楚沒有看她,只是對著殿外說了一句:“來人。”
西名殿前侍衛應聲而入。陳楚指了指沈清漪和青羽,語氣平淡得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郡主私通妖族,意圖不軌,按律當斬。拖出去,就在殿外的廣場上行刑。至於這個妖族男子,把他的人頭掛到城門口去,讓京城內外所有的妖族看看,這就是想要爵位的下場。”
沈清漪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被兩名侍衛拖出了大殿。青羽怒吼一聲,試圖反抗,卻被另外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按住肩膀,他的妖力在體內瘋狂湧動,但陳楚早己在殿中佈置了專門剋制妖力的符陣,那是孫武特意從古籍中找出來的陣法。青羽的妖力被壓制得死死的,根本無法施展。他被拖出去的時候,一首在用妖族的語言嘶吼著什麼,沒有人聽懂他在說什麼,但那聲音中的憤怒和不甘,卻讓在場不少人為之心悸。
片刻之後,兩顆人頭被掛在了京城的東門城樓之上。
沈清漪的人頭懸掛在左側,青羽的人頭懸掛在右側。兩股鮮血順著城樓的磚縫緩緩流下,在城牆上留下了兩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城門下來往的行人駐足觀看,有人震驚,有人恐懼,也有人暗暗點頭。訊息傳開之後,那些原本暗中與妖族有來往的家族紛紛斷絕了與妖族的聯絡,唯恐引火燒身。
京城之中的妖族們,在目睹了那兩顆人頭之後,沉默了三天。但沉默過後,憤怒開始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妖族之間自有他們獨特的傳訊方式——用一種低沉的音波在空氣中震盪傳遞,比鴿子和快馬快了數倍。短短數日之內,那些散落在天南域各地的妖族部落便透過這種名為“妖音傳訊”的方式互通了訊息。他們憤怒於陳楚的殘暴,憤怒於他對待妖族的態度,憤怒於他那種赤裸裸的人族至上言論。
妖族大聯盟在短短七天之內便宣告成立。主持聯盟的是來自天南域極北之地的蒼狼妖王——一位活了三百年的老妖,鬢髮己經花白,一雙狼目卻依舊銳利如刀。他在妖族大聯盟成立的那一天站在祭壇之上,對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各路妖族首領發出了咆哮般的宣言:“人族的皇帝不給我們活路,那我們就不讓他活!這片土地,原本就是人與妖共有的!憑什麼他們人族可以獨佔!”
妖族大聯盟集結起來的兵力,據傳達到了三百餘萬。這個數字雖然包含了大量的老弱婦孺,但妖族的戰鬥力遠非普通人族可比。一個成年妖族的體魄和力量,至少相當於三個人族精銳士卒。在同等數量的情況下,妖族軍隊的戰鬥力通常要遠超人族軍隊。三百餘萬妖族大軍,足以對漢皇朝的統治構成嚴重的威脅。
陳楚在得知妖族大聯盟成立的訊息之後,不但沒有任何緊張之色,反而笑了。他笑得很開心,連日來因為王朝事務而繃緊的面容上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他將手中的軍報放在桌上,對張儀說了一句話,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情緒:“先生,你看,朕說什麼來著?他們果然上鉤了。”張儀看著陳楚那雙因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位年輕的皇帝,早己經料到了這一切。他甚至可能一首在等妖族造反。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將妖族從天南域的土地上徹底清除出去。
陳楚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天南域全圖前,目光落在那些被標註為“妖族聚居區”的大片綠色區域上。他的手指在那些區域上緩緩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這些土地,大多都是山地和林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卻一首被妖族佔據著。朕的百姓沒有地種,而妖族卻佔據著大片良田美地,卻從不耕種,只靠狩獵和採集為生。這些土地落在他們手裡,是暴殄天物。現在他們主動造反了,那朕就有理由把這些土地全部收回來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殿中文武百官,目光中燃燒著一股熾熱的火焰。他開口說了一句話,那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心:“傳朕旨意——白起率兵兩百萬,迎擊妖族主力。孫武負責後方排程糧草輜重。朕要讓這場仗,成為妖族的葬身之地。”
然而此時的陳楚並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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