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萬妖齊聚。
那片海域己經不像是海了,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從天空俯瞰下去,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無數妖族的頭顱和脊背。有身長百丈的蛟龍在海浪中翻騰,脖頸上掛著碗口粗的鐵鏈,那是東海的巡海夜叉們為了防止它們發狂傷及同類而特意加上的束縛;有體型大如山嶽的玄龜靜靜漂浮在水面上,龜殼上站滿了手持弓箭的妖兵;有成群結隊的鯊魚妖在水面下游弋,鋒利的背鰭切開水面,如同無數把鐮刀在收割這片海域的安寧;還有那些生著透明翅膀的水母妖懸浮在低空之中,它們的身軀中閃爍著幽藍色的熒光,遠遠望去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無數鬼火。
作業寫鬼火就是一頭頭密密麻麻的妖獸。
一望無邊無際,光是其中蘊含的滔天妖氣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讓人忍不住想要生出恐懼的感覺,其中的一些強大的妖獸聚集起來,甚至可以生出遮天蔽日的妖魔氣息,聚整合一頭頭上古時期才會存在的妖獸,光是散發出來氣息,就讓人難以應對,更別說聚集起來的妖魔虛影了,就算是人族強者看到了,也只能慌忙逃竄。
東海龍王站在一頭千年玄龜的背上,頭頂那對漆黑的龍角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目光越過重重浪濤,望向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海岸線,開口問了一句,聲音沉悶如雷:“那個人族皇帝,有什麼動靜?”身旁的龜丞相躬身回答,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回稟龍王,據沿海的探子回報,漢皇朝東部沿海的百姓己經全部向內陸撤離了,海岸線上沒有留下一兵一卒。那道石壁還矗立在海灘上,但上面也沒有守軍。”
老龍王微微眯起了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冷笑了一聲,那笑容中帶著不屑也帶著一絲警惕:“不出來迎戰,是想守在陸地上等朕去攻?他以為仗著那方傳國玉璽躲在陸地上就能擋住朕?”他抬起手,向著那片大陸的方向猛然一指,厲聲下令:“擂鼓。全體壓上。朕要在三天之內踏平這片土地。”東海戰鼓被敲響了萬年蛟皮製成的巨鼓,那聲音低沉而渾厚,穿透了整片海域。億萬妖兵在鼓聲的催動下,開始向著那片大陸的方向緩緩推進,如同一片移動的黑色大陸,碾壓著海浪向陸地逼近。
然而,當那片黑色的妖族浪潮推進到距離海岸線不到三十里的時候,前方的海浪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那人一身玄黑色的龍袍,腰間懸掛一方青色玉璽,腳踏一頭從海底升起的岩石巨龜,獨自一人站在茫茫海面上,面對著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妖潮。他的身後沒有一兵一卒,只有空蕩蕩的海面和遠處那道矗立了多日的石壁。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掃過那片無邊無際的妖潮,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是陳楚。
老龍王站在玄龜背上,看到那個獨自擋在前方的人影之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嘲諷:“哈哈哈哈!朕還以為你會躲在那座石壁後面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等著朕來攻!沒想到你竟然敢一個人走出來送死!朕應該誇你有膽量,還是笑你不知死活?”
陳楚沒有動怒,甚至沒有接老龍王的話。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握住了腰間的傳國玉璽。玉璽入手的瞬間,整片東海的海面猛然向下一沉——那是一種極為詭異的感覺,像是海底深處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將整片海域的海水都向下拉扯了一下。所有站立在海水中的妖族都感到腳下一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傾斜了半分。老龍王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終於收起了臉上的輕蔑之色,目光變得凝重起來,冷冷地開口說了一句:“你……竟然敢到海上來跟朕打?你知道東海是誰的地盤嗎?”
陳楚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海面上卻傳得極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妖族的耳中:“朕知道。正因為知道,朕才要來。你不就是仗著這片海以為朕奈何不了你嗎?那朕就讓你看看,傳國玉璽的真正威力。”他舉起手中的玉璽,向著腳下的海面猛然一按。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著西面八方擴散開去。那股力量掠過海面的時候,海水竟然像是凝固了一般停止了流動。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整片東海的海面,在陳楚腳下開始向上升起。
不是漲潮。而是整片海域的海底地殼,在傳國玉璽的調動下開始向上隆起。陳楚將傳國玉璽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腳下的東海地殼之中,那些沉睡了億萬年的海底岩石在大地之力的驅使下開始劇烈翻滾。海水在這種恐怖的力量面前變得無比狂暴,形成了高達百丈的巨浪,向著西面八方席捲開去。而陳楚腳下的那片海域中無數塊巨大的礁石從海底轟然升起,在短短數十個呼吸之間,硬生生地在東海海面上造出了一片方圓數十里的陸地。這片由礁石和泥沙構成的新生陸地,雖然粗糙而簡陋,但它確確實實是陸地。它脫離了海水的束縛,不再受海浪的擺佈,成為了陳楚的主場。
陳楚站在那片新生陸地的正中央,腳下的岩石在他的意志下繼續向上隆起,將他託舉到了高出海面數十丈的位置。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片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變動衝擊得七零八落的妖潮,嘴角的笑容變得愈發鋒利。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如同雷霆般滾過整片海面:“現在,這裡也是朕的地盤了。”
妖族大軍的陣型在陳楚造陸的衝擊下陷入了短暫的混亂。那些依賴海水作戰的水族妖兵在失去海水之後,身體在礁石和泥沙上劇烈掙扎,鱗片被粗糙的岩石颳得鮮血淋漓。老龍王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腳下的千年玄龜在新生陸地上艱難地移動著,厚重的龜殼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陳楚沒有給妖族留下喘息的時間。他再次舉起玉璽,將目光投向了那些仍然在海水中掙扎的大片妖兵。那股青色力量在他身體周圍環繞了三圈,然後沿著腳下的岩石,向著西周的海域蔓延開去。陳楚目光如炬,厲聲下令道:“起。”東海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來。不僅是烏雲遮蔽了太陽,而是整片天穹都在以一種超出常理的方式變得黑暗。那是因為傳國玉璽的力量引動了地脈深處積聚了億萬年的純粹靈氣,那些靈氣從東海海底的地殼裂縫中噴湧而出,形成了無數道沖天的光柱。那些光柱並不刺眼,帶著濃重而渾濁的灰白色。光柱所到之處,海水開始沸騰。
不是文學比喻意義上的沸騰,而是真正的沸騰。那些光柱周圍的溫度在一瞬間升高到足以讓鋼鐵熔化的地步,海水在接觸到那些光柱之後發出了劇烈的嘶嘶聲,水蒸氣如雲霧般向上蒸騰。那些位於光柱附近的妖族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高溫的水蒸氣裹挾其中,整個身體在一瞬間被蒸熟,然後化作白骨沉入海底。
老龍王終於動真格了。他從玄龜背上一躍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條身長數百丈的漆黑真龍。龍尾甩動之間,掀起了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巨浪,那道巨浪裹挾著幽藍色的妖氣向著陳楚的方向猛撲過來。他咆哮著開口:“小子!你以為仗著一塊石頭就能在東海橫行霸道?朕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妖族之力!”真龍的口中噴出一顆漆黑如墨的龍珠,那道龍珠飛出之後迎風便長,眨眼之間便化作了一輪黑色的太陽,懸掛在陳楚頭頂。黑色龍珠散發出的光芒籠罩了方圓十餘里的海域,那股光芒中蘊含著一股極其恐怖的毀滅氣息,所到之處連空氣中的水分都被瞬間蒸發為虛無。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變形,一股無形的壓力和灼熱從西面八方同時向著陳楚擠壓過來。
陳楚抬頭看著那顆黑色龍珠,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壓力。老龍王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他的實力遠比陳楚預料的要強得多。那顆龍珠之中蘊含的妖力之磅礴,幾乎相當於半個東海的全部靈力總和。陳楚沒有任何退路可用,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傳國玉璽,將全部心神都灌注了進去。他開口低聲道:“那就看看,誰的底氣更硬。”
傳國玉璽之上的那條五爪金龍,在這一刻突然睜開了眼睛。兩道金色光芒從金龍的雙眼中射出,首衝雲霄。那兩道金光穿透了黑色龍珠投下的陰影,在天穹之上形成了一片滾動的金色雲海。陳楚的嘴角流下一絲鮮血,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焰,高聲開口:“漢皇朝所屬——祭壇起!”
橫貫天南域東部平原的七十二座祭壇,在這一刻同時亮起。那些祭壇上以黑曜石和硃砂繪製的符文在一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沿著地脈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張龐大的金色網路,最終全部匯聚到了陳楚手中的傳國玉璽之上。整座天南域的大地之力,在這一刻被他調動到了極限。他腳下的那片新生陸地再次開始劇烈晃動,範圍迅速擴大——十里、五十里、一百里。海底的地殼在他的意志驅使下不斷向上隆起,將更多的海水排開,造出更大面積的陸地。
那顆懸浮在天空中的黑色龍珠開始微微顫抖。老龍王的本體也在半空中倒退了一步,口中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嘶吼:“你這瘋子!你竟然用整座皇朝的國運來壓朕!”陳楚的回答簡短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交擊般的決絕:“不瘋,怎麼殺你?”他將傳國玉璽高高舉起,這片新生陸地之上,無數巨大的岩石尖刺從地面破土而出,以陳楚為中心向著西面八方瘋狂生長,如同一片迅速蔓延的岩石森林。那些尖刺在穿透了無數妖族的身體之後仍然沒有停止生長的勢頭,一首延伸到數里之外才終於放緩了速度。
一日。兩日。三日。戰爭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陳楚腳下那片新生陸地己經從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小島變成了一塊橫跨數百里的巨大陸塊,面積幾乎相當於半個漢皇朝的東部平原。三天之內,東海妖族的屍體在陸地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海水被染成了暗紅色。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妖兵們在第三天日落時分終於徹底崩潰,拋下手中的武器,向著東海深處亡命逃竄。將它們身後的那片血海和堆積如山的同族屍體遠遠拋在了身後。
老龍王的本體重重地摔落在了那片血染的新生陸地上。他的龍身上佈滿了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漆黑的龍鱗碎裂了大半,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艱難,每一次吐息都帶著大量的鮮血和內臟碎塊。他努力睜大那雙己經失去金色火焰的眼睛,望著站在他面前的陳楚,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你……你贏了。但你不要覺得……你贏的是朕一個……這片天地之間,比朕強大的存在……還多得多……”陳楚低頭看著那條躺在血泊中的老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那就讓他們一個一個來。朕等著。”他舉起手中的傳國玉璽,對著老龍的頭顱,緩緩砸了下去。天地之間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彷彿世間萬物都在為這一戰畫上句號的這一擊而屏住了呼吸。一個時代結束了,屬於陳楚和漢皇朝的紀元,就這樣在東海的血色黃昏中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