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是從地縫裡長出來的。
謝語棠站在林子入口,看著那團白茫茫的東西從樹根底下、從落葉堆裡、從每一道裂開的泥土中源源不斷地往外滲,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呼吸了一百年,終於找到出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腐朽味,不是那種下雨天木頭髮黴的味道,是更深的、更濃的、像是時間本身在腐爛的氣息。
“就是這兒了。”秋生站在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林子裡的什麼東西。
文才縮在後面,脖子伸得老長往裡看,看了兩眼就縮回去:“這地方……看著就不太對勁。師傅真放心咱們三個啊?”
“師傅要看著石少堅那邊,他覺得石堅師伯的反應不太對勁。”謝語棠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溼的,涼的,捏在手心裡有一種奇怪的黏膩感,像捏著一塊放了一個月的肉。她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來,“而且這是咱們惹的禍,得自己收拾。”
秋生沒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回頭對著他倆說:“你倆跟在我後邊,跟緊點兒。”
謝語棠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跟他爭。
三個人走進了那片霧裡。
林子裡的光線暗得像黃昏。
明明外面還是大白天,陽光白晃晃地照著,可一進林子,那些光就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頭頂的樹枝密密麻麻地交纏在一起,遮住了天,只偶爾有幾道細細的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像有人拿針在布上紮了幾個眼。
那些光線落在地上,照出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謝語棠看見一棵樹根底下埋著半截骨頭,看形狀像是人的手骨,五指張開,像是想抓住什麼。旁邊還有一截,再旁邊還有。她不再看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文才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這林子好像沒有聲音?”
謝語棠一愣。
確實。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連他們自己的腳步聲都被厚厚的落葉吞掉了,踩上去只有悶悶的一聲“噗”,像踩在屍體上。
不對,不是像。
可能就是。
“別自己嚇自己。”秋生說,但他的聲音也有點發緊。
三個人繼續往裡走。霧氣越來越濃,濃到謝語棠能感覺到它貼在皮膚上的重量,涼的,溼的,像有人拿一塊溼布捂著她的臉。她開始數步子,不是刻意數的,是本能地想抓住點什麼確定的東西,好讓自己知道還在往前走。
一百步。
兩百步。
數到快三百步的時候,秋生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謝語棠問。
秋生沒說話,只是盯著前面。
謝語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霧裡,有一個人影。
首首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子嗓了到提心的棠語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