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堅來義莊,不是被小麗引來的。”謝語棠說,“是你讓他來的。你縱容他,就是想讓我們動手,然後你裝可憐,博同情,騙我體內的道骨。”
石堅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昨天備戰的時候,師傅就跟我說了。”謝語棠轉頭看了九叔一眼,九叔站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喜怒,“他說你這個人,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示弱。你能拜託他讓我們去取棺材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石堅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裝都蕩然無存的難堪。
“你給石少堅用棺材菌的時候師傅就發現了。”謝語棠繼續說,“棺材菌陰氣重根本救不了他。所以你一首在等,等一個機會,雖然師傅一開始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但現在知道了,你是想等我自願把體內的道骨拿出來。”
石堅的右肩在流血。暗紅色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磚上,一滴,兩滴,三滴。他沒有去捂,就那麼讓它淌著。
“你從一開始就不認可我是師伯轉世。”謝語棠的聲音輕下來,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覺得我不配。不配擁有道骨,不配站在茅山弟子的位置上。”
石堅低下頭。
“所以你寧願自己得不到,也要毀了。”謝語棠說,“你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你成不了茅山最強,你的兒子就要成為最強。這己經變成了你的執念。”
石堅的肩膀顫了一下。
“但你錯了,大師伯。”謝語棠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像一個人在哄一個迷了路的孩子,“我不是聖人,我也不想當聖人。我來義莊本就是個意外,不是為了繼承前世的衣缽,不是為了成為茅山最強。我就是想活著,想跟著師傅學點本事,在義莊做麵條也好,疊元寶也好,平平淡淡的一輩子待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頓了頓。
“師伯祖己然離去,您心中或許有悔,有不甘,有放不下的執念。可在我記憶裡,師伯祖最後那句話,分明是不要責怪小石堅,更不要怨他。所以即便沒有那些情關糾葛,以師伯祖的性子,面對屍王禍亂,她也定會挺身而出,以身封印,護全茅山。您如今,不必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更不必執著於是否茅山最強。”
石堅緊繃面部有些鬆動,謝語棠想了想,還是開口:“師伯祖真正希望的,是您能像她當年那般,扛起茅山的重任,守好這一脈道統,帶好門下後輩。您該學著放下,接受她的離去。若您真覺得心中有愧,想要贖罪,便替她好好守著茅山,護著茅山,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謝語棠說著又走近了一步:“你讓我幫石少堅,我可以幫。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是什麼師伯轉世,是因為我叫你一聲大師伯。你是師傅的大師兄,是茅山的人。我是不是您師伯轉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茅山弟子應該同氣連枝,不該鬧成這樣。”
石堅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之前那種假裝的、表演給人看的紅,是那種從裡面往外滲的、壓都壓不住的紅。眼淚在他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修道之人,眼淚不是流給別人看的。
“你剛才那道雷,”謝語棠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要是真打在我身上,你現在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石堅的身體猛地一震。
九叔走上前,在他身邊蹲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石堅看著那塊手帕,看了很久。
他沒有接。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九叔,聲音悶在胸腔裡。
九叔說,“一首找不到你的去向,我就蹲點蹲了好幾天,碰到了少堅外出。我跟去查了少堅的情況。”
石堅閉上了眼睛。
“你那時候就己經決定了。”九叔說,“用少堅當餌,引語棠出手,然後你裝可憐,騙她自願獻出道骨。你不確定她體內到底有沒有,但你賭了。”
石堅沒有說話。
“你賭贏了。”九叔把手帕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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