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院子裡畫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一休大師帶來的素齋還沒撤完，家樂端著一摞空碗碟往廚房走，菁菁跟在他後面幫忙端菜碟。西目坐在石凳上剔牙，牙籤是竹篾削的，細得跟針似的，他剔了半天什麼都沒剔出來，把牙籤叼在嘴裡。
一休坐在他對面，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唸經。陽光落在他光溜溜的頭頂上，反著光，像一面擦得鋥亮的銅鑼。西目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彈飛了。
九叔放下水碗，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那片竹林。竹子被風吹得搖晃，葉子沙沙響，像是在交頭接耳。
“西目。”他開口了。
西目把叼牙籤的嘴閉上。“嗯？”
“千鶴那趟活兒，你知道多少？”
西目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誇張的、耍寶的表情，是一種很認真的、帶著一點凝重的表情。他放下翹著的二郎腿，坐首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
“不多。就聽說他接了一趟皇家的差事，去邊疆運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他沒說，我也沒問。”他頓了頓，看著九叔，“師兄，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九叔沒有首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水，端起來，沒喝，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陽光落在水面上，晃著他的臉，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
“千鶴運的是一具金棺。”他說。
西目的手頓了一下。“金棺？皇家的？”
“嗯。”
“裡面裝的是什麼？”
九叔把水碗放下，抬起頭，看著院子外面的竹林。竹子密密匝匝的，像一堵牆，把外面的世界擋在外面。他的目光穿過竹林的縫隙，落在更遠的地方，落在看不見的地方。
“一個王爺，生前是鎮邊大將軍，殺人無數，死後怨氣不散，埋在金棺裡，用墨斗網封著，外面裹了紅綢。千鶴負責押運，應該是要回京稟報。”
西目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見過不少殭屍，但那些都是小角色。一個鎮邊大將軍，手上的人命比鬼還多，死後變成的殭屍，那是什麼級別的？
“這趟活不好乾。”西目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千鶴怎麼接了這個？”
“皇命難違。”九叔說。
一休睜開眼，捻佛珠的手停了下來。他看著九叔，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很沉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
“九叔，你這次來，是為了千鶴道長？”
九叔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他路過這裡的時候，會來西目這裡歇腳，我們在這裡等他。”
“等他？”西目問。
“想幫幫他。”
西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著九叔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著他那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
一休把佛珠繞在手腕上，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千鶴道長此行兇險，貧僧雖然是個出家人，但降妖除魔也是本分。九叔若不嫌棄，貧僧願助一臂之力。”
九叔看著一休，看了兩秒，點了點頭。“多謝大師。”
西目在旁邊哼了一聲。“臭和尚，你倒是會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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